“是我的妹妹簡木茵告訴我的。”她斷斷續續地說。
“煙波寺旁的茵又香料肆夫婦二人是我妹夫妹妹。她家專供煙波寺的佛事活動香料,因此和寺內僧人都很熟識,尤其是小和尚質暄,她曾對妹妹講過,寺中主持曾在煙波寺門口撿到一女嬰,包裹的小被中有一串金色珍珠,一共二十粒,後來這一女嬰被漉月莊夫人收養,其實她就是小姐白桃。小和尚還說,這串金色珍珠,乃是無價之寶。”
“唔,既是無價之寶,對你來說具有有巨大誘惑力。”
“我在宮廷服侍過,又在漉月莊待過,也見過不少珍奇寶物,但被認為是無價之寶,又每日近在眼前的,卻只有這串放在小姐房間的金色珍珠,她有時也會佩戴。這個誘惑對我實在太大了,我苦思了好久,都沒有想到穩妥之計,直到那日碰到白相公,他竟要出家做和尚。”
“呵,這也許是你在這件事中唯一做對的。”裴孝尼頓了下接著說,“我是指你阻止白相公出家,你接著說吧。”
“我看見他對小姐用情之深,突然計上心來,他和漉夫人嫌隙已久,但小姐又是至孝之人,如果能讓白相公來到漉月莊,並安排在他走後珍珠就失竊,這由來已久的矛盾自會讓他被漉夫人和官府懷疑。事情和我預料差不多,漉夫人簡直生氣極了,她甚至對珍珠都在不在乎,讓官府捉拿竊珠之人為要。”
“你讓白相公在珍珠被竊之日到漉月莊,嫁禍目的已然達成,何故還要大費周章將珍珠藏於點心帶出又帶回?”孝尼問她。
“我自然有我的考慮,我雖有心竊珠,但也是生平第一回,自是萬分小心謹慎,如不將珍珠帶出漉月莊,一是擔心官府來搜查,即使一次搜不到,也難保不再被搜到,且漉月莊人多眼雜。”
“哈,”孝尼看了她一眼,但未多說。
“二是留有余地看事態的發展,如果真到萬不得已,珍珠在白相公手裡,我自然也能就此脫身。更為緊要的是,此事我並未告訴第二人,只是要確保萬無一失。但是,我萬萬沒有想到,千辛萬苦送到白相公手裡的點心匣子竟掉了,而金色珍珠竟然落到白玉樓的公子手裡,這是佛祖怪罪啊。”說著她突然跪在孝尼面前哀求說,“公子已盡知始末,看在我曾經侍奉公主,又侍奉小姐多年的面上,可憐可憐我,想想我的妹妹妹夫一家,想想我年邁的的父親母親,這會使他們都會遭受牽連的。我發誓,我之前從未偷竊,以後我再也不敢了,請千萬不要送我到官府,千萬別這麽做!”
“你現在知道求饒了,”孝尼厲聲說,“可是你沒有想想可憐的白相公會因並不知情的罪名而置於被告的位置。”
“我,我,”簡廚娘已經泣不成聲。
“你走吧,馬上離開中原,再也不要回來了。!”孝尼說。
“什麽,公子?!噢,謝謝你!”
“忘了告訴你,你在廚房往點心裡包裹珍珠時,白桃小姐看到了你,但卻沒有告發你。”
“噢,小姐!”說著簡廚娘痛苦地怔了一下,失魂落魄地掩面而去。
也無需再多說什麽了,只聽見踉踉蹌蹌的腳步聲,從門前的墓塚荒草叢中,越走越遠,直至消失,隻留下在門口的一盞熄滅的風燈。
待裴孝尼回到白玉樓後,他的房間已經坐滿了人,有正在打盹兒的漉夫人,和站立一旁陪伴她的女兒,有精明幹練但有時糊塗的並州法曹薑韌愚,以及坐在不遠處的癡癡地望著白小姐的白葉寔,
當然還有貧僧空散。 “哈,大家都已經到了,”孝尼搓搓手,“月色皎潔,不如我們移步花廳敘談。”
這時漉夫人已經清醒了,看到裴孝尼,忙顫顫巍巍站起來說,“裴公子,老太婆可等你好久了,若不是這位高僧挽留,定不會在這裡傻坐著,你可知現在已二更了?”
“啊,請諒解,我想您一定會覺得這等待的時間是值得的。”孝尼笑著說, “啊,你好,白小姐。”
“但願如此。”漉夫人說。白桃在旁點點頭。
“別來無恙,薑法曹?”
“裴公子客氣了,我很好。我已經按你說的安排好了。”
“好,太好了。”
眾人移步到孝尼的花廳,果然今夜月色如明鏡一般。
“是時候解開這個謎題了。”
“可以先告訴我和寶貝女兒這七顆珍珠的下落嗎?
“它們都來過我這裡。”
“這裡?”
“是的,這些珍珠是跟著一個點心匣子一起飛到我這裡的,”孝尼笑著說,“不過,在吃完點心後,點心又變成了一些珍珠,吃了七塊兒,變出七顆,吃了第八塊兒,又變出第八顆。”
“老婆子並非三歲稚童,莫要哄我。”漉夫人雖然這麽說,但眼角泛出笑意。
孝尼隨即從腰間絳色織錦的算袋中取出七顆熠熠光彩的金色珍珠,在月光下,隱隱透露出暗夜的深邃,卻又柔和異常瑰麗多姿。眾人不經看呆了。
此時孝尼又在手中展示出另外一顆這足以讓人駐足欣賞的珍珠,然後說,“這是第八顆。”
“第八顆?”漉夫人很吃驚,竟然站了起來。回頭又對身旁的女兒說,“不是丟了七顆嗎?”
“啊,母親……”白桃似乎有難言之隱,只是局促不安,不知如何向母親說。
“算了,七顆也好,八顆也罷,都是這個豎子偷走的!”漉夫人盯著白葉寔。
“不,漉夫人,你錯怪了白相公。請先坐下,待我詳情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