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狗眼看人　　玄武殿大校場。人聲鼎沸。

　　蒼穹入門已近十五年。在這期間經歷過的最大的盛會，莫過於三年一次的新弟子比武，不過這隻是玄武殿自行發起的，而且囊括進來的與會者隻是新一代弟子及其傳承師長。

　　對於整個天罰古國來說，真正最大的盛會，乃是三十年一次的天命大試。這是整個天罰古國的饕餮盛宴，除了已經功成名就位居高位的各神殿大護法、長老以外，所有人都可以參加，與會者將在長達一個多月的大試期間進行激烈的角逐。

　　天罰古國以“國”為號，自然比一般門派要大得多，至少人數上是如此的。這就注定了大部分弟子想要在茫茫弟子海中冒頭，是件十分艱難的事情。新弟子比武是一條路，但有入門年限的限制，就注定了能在新弟子比武上拔得頭籌贏得關注的隻能是龍破、豔烏、明心這一類絕代天才。天命大試是面向所有人的，自然就會被那些天資一般，但後天勤奮又有所成就的人視作最後一根稻草――所以，天命大試的競爭激烈程度，完全不是新弟子比武可以相比擬的。

　　而在蒼穹跟著小玉學習禦武奇術半年後的現在，新一屆的天命大試籌備工作已經正式開始。

　　==========

　　人稱黑衣教頭的玄趙是玄武殿的一名從長老，按照天罰古國的規矩，天、地、人、大、次、從六等長老排序，居末位，也就是說他僅僅隻比普通弟子的地位高。不過他兩鬢斑白，花白胡子，看上去已經年過八旬，實際年齡也已經過百，在天命古國的輩分卻是很高的，隻是實力較弱，因此地位不高。

　　這會兒黑衣教頭正伏在一張紅木矩案前奮筆疾書，身前百余名玄武殿弟子排成了一條長龍，這些人都是要參加天命大試的弟子，來此登記造冊。

　　“下一個！”――黑衣教頭玄趙顯然不怎麽喜歡大長老給他安排的這件差事兒，他給一名年輕弟子記錄下名字後懶洋洋地抬起頭來，語氣十分生硬。

　　一道俊逸不凡的身影踏前一步，客氣地道:“麻煩長老為我記錄一下吧。”

　　玄趙使勁地眨了眨眼，像是不相信眼前的所見，又像是不認識眼前的這人了。

　　“你?你是蒼穹?”

　　站在玄趙面前身板挺直的少年正是蒼穹。

　　半年前的新弟子比武之後，蒼穹便開始跟著小玉開始學習禦武。他耐得住寂寞，一開始學禦武後沒日沒夜地泡在玄武峰後山僻靜處，是以沒人知道他這半年來在幹什麽。加上大領主對他天賦的判定，所有人都以為他是自暴自棄，自覺沒臉見人所以躲起來了。

　　這會兒蒼穹突然又出來了，自然免不了別人一番好奇。玄趙再仔細地辨認了一番眼前這個帥氣的少年，怪笑一聲，道:“喲！還真是你啊，嘖嘖嘖，不知道我們的大天才消失了半年，是做什麽去了呀。”

　　他這話裡嘲諷味道太重，引得周遭的玄武殿人一片竊笑。蒼穹自然不會高興，臉上一黑，但仍舊還算客氣地道:“這與長老無關，您還是先幫我記錄一下吧。”

　　玄趙臉色微變，語氣生冷地道:“怎麽，你要參加天命大試?”

　　蒼穹沒好氣的地道:“您現在還能記錄其他的什麽麽?”

　　“哼！”――玄趙臉色終於大變，露出鄙夷的神色來，冷笑一聲，道:“得了吧，大天才，新弟子比武你都沒資格，天命大試你怎麽可能有資格，哪涼快哪呆著去，別來給我添亂。

”　　在這個場合下，玄趙一口一個“大天才”，卻是比任何髒話都難聽的諷刺，隻引得周遭弟子們看笑話似得竊笑不已。蒼穹自己更是面紅耳赤，如芒在背，終於客氣不再，冷冷地道:“你少在這指手畫腳的，做好你的事就行了，趕緊給我記錄！”

　　那玄趙生平最恨的就是小輩對他指手畫腳，蒼穹此話一出，頓時惱羞成怒，一張橘皮老臉立時轉紅，咬牙切齒地道:“你算什麽東西！也敢在在此呼來喝去，你真當你是首席大弟子未來就能繼承玄武殿大護法之位啦?我告訴你，你這位置天命大試之後必然會被在大試中表現優異的弟子替換掉！至於你，你既然要我做好我的事，那我就做給你看！”

　　“啪！”――玄趙話到此處，似乎是嫌自己的語氣不夠強烈，一巴掌猛然拍在木案上，霍然起身，對蒼穹怒目而視，一副正氣凜然的樣子道:“大長老欽授老夫為玄武殿天命大試名冊官一職，老夫的職責除了要為合格的參試者登記造冊之外，還要將不合格者剔除！”

　　玄趙伸出一隻手指，指著蒼穹的鼻子道:“你！就是所謂不合格者，整個天罰古國恐怕也隻有你這種大天才才會連個武性和真武都掌握不了！”

　　“你！”――蒼穹頓時被噎得說不出話來。玄趙的意思蒼穹明白，古國其實的確是有明文規定若無特許，三大核心力量不全者不得參加任何實戰比試。隻是蒼穹因在小玉的幫助下學了禦武，以鍍武的操控之術來替代武性和真武，一時間竟忘了這一個規矩。

　　玄趙老臉上浮現出小人得志般的奸笑，道:“嘿嘿！你什麽你，大天才，你難道想說你學會武性開啟真武印啦?嘖嘖嘖，得了吧，你的命已經判死，這輩子就這點出息了。我勸你有空還是去學學燒火做飯什麽的，以後也好繼續留在古國打雜，免得別人說你就是個吃閑飯的，給我們玄武殿丟人現眼，去去去，邊上玩兒去，別在這瞎攪和，你後面還有很多同門排著隊呢。”

　　蒼穹雙拳緊攥，因為用力過猛導致指甲嵌進了肉裡，引起一陣疼痛。

　　嚴格來說，蒼穹的確沒有掌握武性和真武，玄趙的話倒是的確沒錯。隻是蒼穹非常氣氛這老家夥這麽說他，一時間怒火上衝，一股內力立時便凝聚在了拳頭中。

　　“主淫不要！你的‘乾坤葫蘆’還差最後一步才能完成，在此之前，萬萬不能與人交手啊。”

　　小玉的話適時在蒼穹腦海中響起，把蒼穹的各種衝動給稍稍壓製住了。

　　但玄趙豈是無知之人，他一眼便看出蒼穹內力凝聚，明顯是一副要動手的樣子，冷笑一聲，不屑地道:“喲！我們的大天才還想動手啊，來來來……”玄趙邊說便挽起右手袖子，“我正好試試，看我讓你兩隻腳一隻手，能不能在三招內解決你！”

　　“哼！”――蒼穹怒揮衣袖，轉身邊走，再不去和他們糾纏。背後雖然大部分人仍舊給蒼穹留了點面子沒有哄堂大笑起來，但仍舊有些不知所謂的人在竊竊私笑。

　　隻是他們沒有注意到，半年前的蒼穹默默離開人群時，總是佝僂著身軀，拖著沉重的步伐，如一個喪家之犬般沮喪地走開。而現在的蒼穹，卻是挺直著腰板，大步流星地離開，他眉宇間在當年那股令豔烏也要著迷的自信坦然已經回來了。

　　這就叫做氣場。

　　隻有當一個人擁有了足夠的實力和自信才能夠自然而然在他身上產生的東西。

　　但是庸人們是看不出來的。

　　蒼穹走到校場外圍，見迎面來了一位仙風道骨的老者，他身形清瘦、目光雪亮，不是蒼穹的師父玄武殿大護法北玄又是誰。他本如平常般面帶淡淡的微笑，但當他看見蒼穹時，臉上的笑容卻是一滯，眼神中的神色也變得複雜起來。只見他伸出左手拇指輕撫鼻梁，長長地歎了口氣，道:“我聽說你這半年都呆在後山，怎麽今日跑到這裡來了?”

　　蒼穹上前行禮，然後道:“師父，我正要找您呢。”

　　北玄略有所思，道:“難道你想參加天命大試?”

　　蒼穹道:“不錯，我……”

　　“胡鬧！”――北玄不等蒼穹說完，直接斷喝道:“難道你領悟武性掌握真武印了?”

　　“沒有，但是……”

　　“行了！”――北玄再次斷喝道，“跟你說了多少次了，沒有武性和真武，不許你和真正的武者交手。那天命大試是什麽地方，你若上去，還能有命下來麽！不許去！”

　　蒼穹自然不依，加之因兩次要說的話都被北玄打斷，故而大急，聲音高了三階，道:“不！我不服！這次我一定要去！”

　　北玄嘴角一抽，憤而怒道:“大膽！竟然還敢頂撞為師，罰你去後山思過半個月，即刻便去！”

　　言畢，北玄不知是為了什麽，竟然立即施展身法化作一道黑影瞬間消失不見，根本沒有留給蒼穹任何解釋的余地。

　　“主淫，您的師父好不講理啊。”――小玉小心翼翼地道。

　　蒼穹沒有出聲，隻感到一種羞憤難當的情緒湧上心頭，兩顆拳頭攥得幾乎要擰出血來。但他終究不敢違背北玄的意思，面對這無可奈何的一句強令，隻能憤而轉身朝後山去了。

　　==========

　　這一日，天空湛藍、萬裡無雲、微風輕揚。

　　蒼穹端坐在後山懸崖邊，透過腳下稀薄的煙雲，隱隱能夠俯瞰連綿的澩山。隻是那錦繡的河山，絲毫不能衝淡蒼穹心中的抑鬱。

　　玩弄著手中的一個赤紅色的小葫蘆，蒼穹如星般的雙瞳熠熠生輝，他淡淡地道:“小玉，這乾坤葫蘆，大概還要多久才能完成。”

　　“以主淫您目前的能力，最多還要半個月。”

　　蒼穹聽了若有所思，淡淡地歎了口氣，道:“唉，這樣也好，反正沒這乾坤葫蘆，我的實戰能力也就是沒武性沒真武差不多了。”

　　小玉的聲音突然變得激昂起來，忿忿不平地道:“嗯！隻要有了這乾坤葫蘆，主淫您就能真正地化身三位一體的武者。加之主淫您這些年勤修不墜的各種功法絕學，一定能狠狠地給今日狗眼看人低的那些蠢貨一記響亮的耳光。”

　　蒼穹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掂量得清楚的，對於小玉的話，蒼穹自由分寸。隻淡淡地道:“多說無益，我還是先把這乾坤葫蘆製作完成再說。”

　　言畢，蒼穹便走到一棵古松旁邊，催動內力，一掌擊在樹乾上，抽取出一大團木元素出來。然後盤腿而坐，一手持著木元素，一手持著那個赤紅色的小葫蘆，屏息凝神，使兩者交互。便見青光驟起，那木元素緩緩地變成一條條細若發絲的細線，接著騰空而起，如蜘蛛布網一般纏結在紅葫蘆外殼上，形成數十個小型的八卦圖陣。那圖陣一成，立時閃閃發亮熠熠生輝，但隨著閃動次數的增多，其亮度卻越來越暗。待反覆數百次之後，那圖陣終於消失，看樣子便是被這葫蘆給吸收了。

　　做好這些，已經是三個時辰之後。這時天色已經不早，陽光的顏色都開始變得有些焦黃起來。蒼穹擦去滿頭的大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看著手中的葫蘆，臉色變得欣喜起來，他道:“不錯不錯！今天居然隻用了三個時辰就完成了這一步。”

　　小玉亦是很興奮，道:“是呀主淫，按照我的推算，這一步您應當至少需要六個時辰才能完成，看來前段時間主淫您對五行元素的操控能力又有了長足的進步了。真是期待這乾坤葫蘆完成之後，主淫您的首戰呢。”

　　蒼穹緩緩地站起身來，小心翼翼地將葫蘆系在腰間，望著身前無邊的雲海，心情複雜地道:“期待……誰說不是呢……”

　　“哢嚓”――突然一聲清脆的樹枝折斷聲傳來，面向懸崖的蒼穹猛然回頭，卻什麽都沒有發現，下意識地斷喝道:“誰！”

　　“你便是玄武殿的蒼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