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樂宮，皇后居所。

　　薑寧在殿前徘徊半天，躊躇著沒有進去。

　　旁邊的王賢忠看不下去，湊上前道:“陛下，不如老奴替陛下進去探望一下?”

　　“也好……”

　　王賢忠進去了，不到一刻鍾，又出來了。

　　看他一臉無奈的表情，薑寧搓了搓臉，咬牙走進去。

　　一路暢通無阻，所有宮仆見到這帝冕，當即行禮。

　　很快，他就走到了床榻前，看到了上面一臉蒼白，嘴唇乾裂的女子。

　　黃召月只是看了他一眼，就默默轉過頭。

　　有些尷尬，薑寧自顧自坐下，沉默一會才歎息道:“秦元傑來見朕了，你當初是想用廢新法的名義，將這些人誆進宮?”

　　嘴唇微張，但她還是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側起身，背對薑寧。

　　臉上有些煩躁，他猛然站起，擰眉道:“你知道朕心裡裝著多少事嗎?你知道朕要做什麽嗎?朕沒心思跟你一個女人在這宮裡磨蹭！是，朕剛剛的話是重了些，可難道有錯嗎?”

　　“沒錯。”

　　背對薑寧，黃召月留下兩行默淚，“臣妾就是一個心機深沉，城府極深，重利寡恩，不仁不義的人。”

　　“混帳！”

　　自穿越以來一直壓抑在心頭的怒火爆發，薑寧怒斥道:“朕乃天子，要做該改天換地的大事！要超古絕後，要震鑠古今！不過是稍稍冤枉了你一下，你就使性子?”

　　‘稍稍冤枉了一下?’

　　黃召月閉上眼，沙啞道:“陛下自去吧，臣妾會再找根結實點的繩子。”

　　五指猛然緊握，薑寧呼吸急促，怒火上湧。

　　直到好一會，他才松開手，淡淡道:“罷了，侍月內衛給你了。如此可以吧?”

　　‘施舍嗎?’

　　黃召月坐起身，慘白的臉看著他，平靜道:“陛下說要震鑠古今，可在臣妾看來，陛下遠不如孝武皇帝！”

　　孝武?再次聽見這兩個字，薑寧先是一愣，然後便是戾氣暴漲。

　　‘九龍護體，顯化！’

　　“昂~”

　　金龍浮現，帶著濃烈威勢張狂嘶鳴。

　　“你看清楚了！朕不是凡人，國運護體，孝武皇帝有這般異象嗎?”

　　黃召月攥緊被辱，一言未發。但她眼中的不屑，卻說明了一切。

　　見此，薑寧牙齒咬得咯吱作響，最終甩袖離去。

　　“從今以後，皇后不得離開永樂宮半步！”

　　“她不許死！否則永樂宮所有人給她殉葬！”

　　“你等著，朕會讓你親眼看到，朕究竟比不比得上孝武皇帝！”

　　三句話，回響在宮殿之中。

　　仍在床榻上的黃召月自嘲一笑，隨即閉目躺下。

　　……

　　…………

　　夜半三更，燈未熄。

　　“治安怎如此之差?傳令肅察司，肅清太安街道一切閑漢潑皮！不必送進大牢，直接丟進軍營，告訴將校們，好生整治他們！”

　　雙眼通紅，薑寧坐在案前，翻閱著折子，同時怒聲呵斥。

　　這是今晚第十三次給肅察司丟差事了……

　　旁邊的王賢忠覺得這樣下去不是個事，因此連忙歎息道:“陛下，歇息吧。”

　　薑寧頭也不回道:“朕不困。剛剛所說，記下了?”

　　“記下了，可這是六部所管。若一切通通丟給肅察司，怕只怕……肅察司力有不逮。而且如此一來，朝堂就形同虛設，肅察司的權利就……”

　　聞此，

他猛然側頭，陰鷙道:“朕設錦衣衛時，就分了肅察內外司，外司對外，你這內司指揮使對內。外有亂禁，外司執法，外司有異，你內司難道就是吃乾飯的?”　　“老奴……惶恐。”

　　看著大宦官燈火映照下花白的發絲，薑寧一時間，如同泄了氣的皮球。

　　從永樂宮帶回來，不，是一直以來的壓抑情緒，在此刻逐漸消弭。

　　他的心，亂了……

　　“罷了，先不要傳旨肅察司，就這樣吧。你下去，朕一個人靜靜……”

　　“是……”

　　“等等……把孝武皇帝起居錄，以及所有有關籍冊帶回來。”

　　“是。”

　　很快，王賢忠捧著基本書籍，呈了上來。

　　擺擺手示意他離開，薑寧捧著書冊，翻看起來。

　　關於孝武皇帝的事，他只知道一點，就是練兵出城，全軍覆沒。

　　因此在他看來，這個累死三軍的皇帝，這個失敗者，應當不會留下太多讚美才對。

　　可事實，恰恰相反。

　　根據上面所記述，孝武皇帝為人親和，心胸廣闊，在位之時不曾妄殺一個臣子，更數次微服私訪，隻為親眼看看民生民情。

　　在孝武即位之時，太安城可謂是難得的盛世，曾有評價其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練兵時，更是時常吃住在軍營，與將士們同甘共苦。

　　從朝堂到坊間，從宮中到軍營，無不服者。

　　‘王者之志， 仁者之心，雄才偉略，親善和人。’

　　撫摸這段評語，薑寧緩緩把書籍合上，翻開另一本。

　　這上面，卻像是一些散記。

　　前半部，詳細描述了孝武皇帝與皇后，也就是後來的武後是多麽琴瑟和鳴，多麽恩愛。

　　後半部，則是說孝武死後，武後如何思念……

　　‘帝大行，後甚悲。三日不進水米，未出宮室。’

　　‘後隨掌權，凡帝所立，一草一木，一法一例，皆不許改。’

　　‘隨帝親征之軍屬，無恨帝者，皆怒妖魔。’

　　‘帝之後，太安人心不泯，常有習武強身者，欲出太安而戰……’

　　‘……’

　　當薑寧徹底看完所有書冊，也就沉默了。

　　如果，他沒有系統，他能做的比孝武更好嗎?

　　怕是不會吧……

　　在永樂宮，之所以憤怒的開啟九龍護體，還不是因為，被黃召月戳到痛處了?

　　他一直都有注意到，這個平時無甚表情的丫頭，只要提及孝武與武後，就會神采奕奕。

　　原以為她是羨慕武後權勢，可現在想來，怕是敬仰孺慕更多吧。

　　夜案遊思不覺時，轉眼已是晨光起。

　　哐當一聲，他不小心打翻了燭台。

　　皺眉收拾著，卻又看到了一行字。

　　‘常微服，探民情。’

　　孝武是要自己親眼去看，那他是怎麽做的?

　　讓王賢忠去找人查探……

　　習慣了發號施令的皇帝，特別是掌權後，他似乎已經忘記了親力親為是什麽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