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召月入殿來,二話沒說,便大禮而拜,“臣妾罪該萬死,欺瞞陛下。”
躺在一側窗下長榻,薑寧翻閱著書籍,沒有理會。
見此,黃召月貝齒輕咬,高舉一份信紙恭敬道:“這是臣妾近日所擬之內衛名錄,請陛下過目。若陛下覺得臣妾不堪領受,可奪了這掌控內衛之權,另選能人。
但這上面之人,皆是臣妾一一考校,其人品劣跡,弱點把柄,皆有記載。絕對能幫助陛下,穩固皇權!”
內衛?侍月內衛嗎?
薑寧眼皮一挑,卻仍是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翻閱書籍。
‘帝王無情嗎?’
‘那自己還解釋嗎?’
心中苦澀懊悔,黃召月面淚雙垂,癡癡望著薑寧,“陛下,打入冷宮也好,廢後也罷。可這內衛,卻是你我大婚之時所定,臣妾為此也是百廢心血。
這對您當真有用,肅察司這柄刀也需要一把刀鞘。
若陛下實在信不過,不用名錄之人也就是了,但內衛卻萬萬不能因臣妾而棄之不用……”
說著,她紅著眼深深叩下,“臣妾求陛下了……”
放下書籍,薑寧劃開面板,發現了很奇妙的一件事。
效忠名單上,黃召月此刻竟然還在。
按理說,當日那樣做以後,就該消失才對。怎麽又出現了?
難道這效忠名單,還是實時統計一個人當前心思的?
呵呵,人心果然多變……
坐起身,他望著地上瑟瑟發抖的身影,眯眼道:“你還要演到什麽時候?”
聞此,黃召月一怔,身體止住顫抖,但卻仍是叩拜未起。
“你心機深沉,城府極深……且重利寡恩!”
半眯著眼,薑寧冷冷道:“朕手握大權時,你便依附於朕,百般討好。努力讓朕以為你是一個有才智,有心胸,可以囑托大事的女子。可一旦知曉朕命不久矣,便露出虎狼心思!
你眼中,只有權利!為此,百姓不在你心,人人皆為棋子。
拋開其他,當日你能想到廢除新法去拉攏人心,就是一手妙棋。這樣的確可以最快時間,拉攏起一股龐大的勢力,用來支撐你。”
說到這,他話音一轉,厲聲喝道:“可朕告訴你,如此手段,令人作嘔!新法惠及萬民,可在你眼中,卻只是可以拉攏的籌碼。說廢除就廢除,若朕真回不來,那你讓朕情何以堪?就此一點,便可斷定你不仁不義!”
微微喘口氣,他又冷聲道:“你幼時被欺,所以性情如此。但這天下比你可憐的還少嗎?你至少有吃有穿,可他們呢?太安百姓尚能苟延殘喘,但十九王屬地之人呢?
沒有半點恩情親義!這般惺惺作態,不過是想引起朕的同情,從而謀利得權罷了!”
話音落定,黃召月五指微緊,然後緩緩站起身。
只見她面無表情的看著皇帝,自嘲道:“莫非在陛下心中,臣妾便是這樣一個,不擇手段之人?”
“不是嗎?”
薑寧皺眉道:“其實你所作一切,朕都可以原諒。但要用新稅法去拉攏舊貴掌權,這點,即是對朕不義,亦是對百姓不仁。無情無義之人,為臣尚可用,但若為朕枕邊人,絕不可能。”
“啊……”
長舒一口氣,黃召月提袖拭淚,含笑道:“原來如此。不必陛下廢後這般麻煩,臣妾自去自戕,省的陛下礙眼……”
說的躬身一禮,淒笑離去。
是裝的吧?想博取同情?
看著她的背影,
薑寧皺皺眉,卻是沒有開口。而是拿起桌案上讓王賢忠呈上的太安民情實錄折子,看了起來。 可是……不知道怎麽回事,一股煩鬱之情縈繞心頭,久久不散。
半個時辰後,王賢忠再次來報。
“陛下,皇后娘娘回宮後就懸梁了……”
死了嗎?
回想起這女子的容顏,薑寧心中悵然若失,擺擺手道:“算了,要強要權到最後,落了一場空。就以國母之禮下葬吧。跟宮裡打個招呼,不得有人議論皇后身死之事,對外就說……突染重疾。”
“不……不是……”
王賢忠面色通紅,“被人救下來了,太醫正在救治,還未蘇醒。”
是演戲?
沒錯,聽到這個消息,薑寧浮現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這黃召月還在演戲,還在想著博取他的同情。
“還有……”
王賢忠欲言又止。
薑寧當即怒聲呵斥,“有話就說完!不要說半句留半句!!”
“是是是,宮內禁衛副統領秦元傑求見,說是有關於皇后之事,想要稟報。”
秦元傑?沒聽說過……
“讓他進來吧。”
“是。”
很快,一個身穿禁衛服飾的漢子就怯怯走進來,似乎是有些敬畏這位雷厲風行的陛下,於是當即下拜道:“臣,禁衛副都統秦元傑,拜見陛下。”
薑寧掃了他一眼,見是個頗為英武的漢子,於是就隨意道:“嗯,你有何事?”
“回陛下,那日肅察司諸位大人入宮之後,皇后曾召見過卑職。”
秦元傑猶豫道:“當日臣值守光華門,皇后讓臣放安親王等數位親王大臣入宮後,悉數抓起來,囚於宮禁。未得陛下之令,臣不敢應下,但皇后卻說……卻說您恐早去,這是為大事所謀,不能讓您辛苦操勞一番,白白浪費……
臣是粗人,不太懂皇后什麽意思。但久不見陛下之令,也只能應下。
可一直等到今日,也不見安親王一眾入宮,於是就……”
心頭一跳,薑寧捏了捏衣袖,沙啞道:“朕知道了,下去吧。”
“卑職……告退。”
待他離去,薑寧擰眉看向王賢忠,“此人如何,你可知曉?與皇后……”
王賢忠不敢胡說,隻得思索一番道:“這秦元傑的副都統職位,已承三代。從未聽說跟黃府有何牽扯。陛下,其實宮裡跟外頭有牽扯的,老奴早就給……”
“這麽說,他不是皇后派到朕面前,演戲的……”
薑寧喃喃道:“那她為什麽要抓安親王他們?”
這個問題已經有答案了。
薑寧知道,不敢確信。
王賢忠猜到,不敢開口。
畢竟黃召月,剛剛懸梁……
‘真是萬幸皇后未死,要不然……’
王賢忠看了眼薑寧,松了一口氣。
靜默良久,薑寧歎氣道:“擺駕永樂宮。”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