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天朗氣清。
太安城中,有一處頗為有名的茶樓,名曰:三味閣。
名字雅致,取自君子食得茶中三味。
這裡是城裡文人墨客,甚至清流臣子最喜聚集之所。
此刻,二樓一雅間內,三五青年正圍在裡間,聽著薄紗女子彈琴。
“叮……叮叮……叮叮叮”
樂聲從緩到急,倏地,其中一人怒摔茶杯,咬牙道:“這錦衣衛當真不為人子!可惡!可恨!!”
“李兄慎言!”
旁人急忙勸說道:“如今惡犬當道,肆意妄為。我等還是……謹言慎行為好。”
“旁人怕他肅察司,我可不怕!我父乃戶部尚書!”
李姓公子哥咬牙道:“這所謂新法,實乃亂國亂民之舉。陛下也不想想,國朝賦稅,如此一來還能剩下多少?國庫不充,又何以治國?”
似是覺得這裡不太可能有肅察司探子,因此其他人也稍稍放開了芥蒂。
“唉!這又能如何?這錦衣衛肅察司,頂著天子親軍之名,我等便是不滿,又奈之如何?”
“這些時日以來,光是六品以上的大臣,被肅察司以莫須有罪名抄家的就不下十家!六品以下,以及那些豪商之流,更是數不勝數……”
“放心,他肅察司再怎麽亂來,難道還敢動三品以上的大員嗎?”
“哼!天子如此,勢必與滿朝諸公離心離德。且等著吧……要不了多久……”
話沒說完,就見身後木牆被人一腳踹倒。
操琴女子指尖一頓,其他人聞聲看去。
只見徐風暗繡羽服加身,右手按著刀柄,獰笑道:“戶部尚書的公子所說,可記下了?”
旁邊肅察司小校合上一本小冊,平靜道:“回大人,一言一行,皆記錄在冊。”
“哈哈哈……”
大笑一聲,徐風盯著那李姓公子,陰鷙道:“幾位,隨本官回府走一趟吧!”
這幾個公子哥被嚇得屁滾尿流,而那李姓公子更是青筋暴起,嘶吼道:“你不能這麽對我!我父乃當朝戶部尚書!”
徐風冷冷一笑,摘下刀鞘也不出刀,就這麽拍在剛剛其中一個公子哥的臉上,“肅察司不敢動三品大員?呵呵,今個就動一動這戶部尚書府!來人,這幾人敢妄議陛下新法,圖謀不軌,通通拿下!”
“是!”
……
…………
晌午,薑寧正在禦花園樹蔭下,躺在搖椅上閉目歇息。
旁邊慕青以及黃召月則默默站著。
這時,遠處被大內侍衛把手的雅致月牙門,正跪著數十名大臣。
王賢忠路過這,微微歎口氣,然後向侍衛們出示了一下令牌,低頭進入。
“陛下?”
睜開眼,薑寧笑道:“是王大伴啊,怎麽了?”
面露苦澀,王賢忠艱難道:“今日,肅察外司指揮使徐風,抓了戶部尚書的公子,正在特獄裡嚴刑拷打。怕是要動……”
垂下眼瞼,薑寧沙啞道:“可有實證?”
“這李公子與友人在三味閣的確有冒犯之言……但是……”
“有就好。”
擺擺手,薑寧歎氣道:“戶部尚書,夠分量了。不說這個,朕讓你辦的事……”
隨手翻開效忠人數板塊,他皺眉道:“你似乎,沒用心?”
心裡嚇了一跳,王賢忠苦笑道:“陛下讓老奴為百姓講解新法,可老奴手裡實在人手不足啊。
百姓們對新法將信將疑,加之有數不清的人在從中作梗……” “告訴徐風,別盯著那些大臣了。”
薑寧皺眉道:“戶部尚書這事完結以後,肅察司著重為百姓講解新法。從中作梗者,深挖深查,一個不留!此事,才是新法要務。肅察司的凶名,有了戶部尚書這事,足夠了。”
“老奴……遵旨。”
“去吧。”
帶著涼意的微風吹拂而來,黃召月歪了歪頭,“陛下,這些時日以來,太安城可謂是人頭滾滾。每日都有人被肅察司斬首,這樣下去,怕是會出亂子的。”
笑著看向她,薑寧眯眼道:“那你以為呢?”
“不管陛下心裡打算做什麽。這樣,都太急了……”
黃召月微微皺眉,“肅察司上下都殺紅了眼,那些錦衣衛抄家抄的,都快入了魔。再這樣下去,便是陛下真心為百姓,但勢必也會盡失朝臣之心。陛下,您終究是皇帝,不可能只靠著一個肅察司,去統禦萬民吧?”
“你的意思是……”
“戶部尚書,不能動。眼下百官已經人心惶惶,肅察司的威名,其實已經立起來了。若再動一個戶部尚書,就怕縱使三軍在手,陛下也難逃隱羽之事。”
隱羽,隱之箭羽。意指刺殺之事。
“這朕到不怕。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罷了,派人追上王大伴,戶部尚書這事,就算了。著重去為百姓講解新法,讓其明白朕意就好。”
旁邊的慕青點點頭,匆匆離去。
僅剩下她,薑寧笑眯眯道:“每日都有不下幾十位大臣想求見朕,怎麽不見你爺爺來一次?聽說黃閣老他閉門謝客了?”
垂下頭,黃召月淡淡道:“爺爺他對外宣稱,臥病在榻,謝絕見客。”
“哦?真病了?”
薑寧隨意道:“那這樣,你再回府時,去太醫院帶幾個太醫吧。”
“不必了。”
黃召月迎著他的目光,燦爛一笑,“昨日爺爺還在妾室房裡過夜呢。”
“呵呵……”
兩人相視一笑。
……
黃昏,肅察司特獄。
徐風捏著皮鞭,看著面前皮開肉綻的李公子,陰笑道:“李公子,還沒想好嗎?你在三味閣的大逆不道之言,是不是你父之意?”
遍體鱗傷,但這位李公子卻還知道一件事,一旦他承認,他家就完了。
見他低頭不言,徐風眉頭一擰,抄起旁邊燒的通紅烙鐵,就要按上去。
“好了。”
王賢忠從黑暗中走出來。
徐風見他,連忙迎上去,“呵呵,是王公公,怎麽了?”
瞥了眼不遠處生不如死的人,王賢忠平靜道:“陛下的意思是,這事到此為止。肅察司上下,著重開始為百姓講解新法,不要再一直盯著百官了。”
眼珠一轉,徐風當即拱手,“臣,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