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頭天色並不好,跟眼下太安城局勢一樣,皆是陰雲籠罩,人心惶惶。
薑寧坐起身,赤足望著殿門下瘦弱的女孩。
“近前來。”
聲音出口,低沉且沙啞。
慕青彎身上前,走到那女孩面前,“姑娘,陛下喚您。”
她大概也知道,面前這人,怕就是以後的皇后了。
只見女孩怯怯上前,柔拜在薑寧腳下,“臣女黃召月,參見陛下。”
“召月,是個好名字,坐吧。”
薑寧笑了笑,看了眼面前一直低著頭,似乎有些怯懦的女孩,習慣性劃開面板,誰知竟然發現了一個有趣的事。
九龍護體板塊上的效忠名單,竟然有她的名字!
他倆沒見過,這一點薑寧十分肯定。
來了幾分興趣,他溫和道:“黃閣老是你爺爺?”
“是。”
“那太后……”
“是我姑母。”
“那你覺得,太后過的如何?”
聞此,黃召月愣了一下,“姑母……是太后之尊,自然是……”
親昵地伸手撫摸著她頭頂,薑寧笑道:“你以後將是朕的皇后,與朕說實話就好。”
感受到頭頂帶著溫度的手掌,黃召月身體有些僵硬,過了一會才底下頭,沙啞道:“宮裡的人,都不好。就是好,也好不長。”
“包括朕?”
“包括陛下。”
“那朕給你一個機會。”
薑寧收回手,“你可以選擇離開,並告訴閣老他老人家,是再選一個黃家女來,或者就此作罷,都行。”
“不了,我願意陪著陛下。”
“為什麽?你不是說,這宮裡的人,都過的不好嗎?”
黃召月依舊低著頭,“陛下要聽實話嗎?”
“自然。”
微微抬頭,黃召月精致的臉蛋上,全無一絲表情,“陛下知道武後嗎?”
武後,呂氏。楚孝武皇帝之皇后。
得益於孝武皇帝一掌大權,她這國母的地位也不比尋常。但她能為人傳道的原因,卻並不僅僅因為這點。
在孝武皇帝伐妖敗亡之後,新帝便選了她的嫡子。而她靠著孝武皇帝遺澤,以及自己過人的手腕,竟然憑太后之尊,將孝武皇帝在朝時大權一統的場景,給延續了下來。
憑女子身,臨朝聽政長達四十余年,直到壽終正寢,權利才逐漸被分散與朝臣。
有人說武後荒淫無道,多養面首。
有人說武後專權獨政,擅殺良臣。
但不論後人怎麽說,武後是奇女子這一點,卻是不容反駁的。
“大膽!”
慕青眼皮一跳,厲聲喝罵。
黃召月低下頭,順從跪拜在薑寧腳下。瘦弱的肩頭,看上去還真如初見那一眼——怯懦害羞。
但薑寧知道,這位小姑娘,並不是。
“孝武皇帝在,武後便只是她的皇后。相濡以沐,帝後和睦。陛下,只要您在,召月也會的……”
黃召月盯著面前白皙腳掌,平靜道:“武後曾為孝武皇帝掌暗衛,城內風吹草動皆瞞不過帝後耳目。召月會做的比武後還好。”
“放肆!你自比武後,這豈不是盼著陛下……”
慕青余光掃了眼面無表情的薑寧,怒斥道:“武後亂政四十余年,人人唾罵……”
薑寧抬起手,慕青頓時收聲。
只見黃召月抬起頭,無視慕青,“陛下,是您讓說實話的。
這就是召月的實話。” “看來你在黃府,過的也不好。不會是小時候被人欺負,長大不滿之類的戲碼吧?”
望著皇帝笑吟吟的目光,黃召月平靜的臉龐一怔,隨即竟是如同綻放玫瑰般露出了一抹勾人笑顏,“可不是,多爛俗的戲碼,偏偏到了自己身上,還總跑不脫這俗套。”
“慕青啊,皇后在這說的話,一個字都不許傳出去,懂嗎?”
薑寧開口,用了皇后二字。
臉色一變,慕青連忙彎身,“婢子曉得了。”
“報~”
殿門口一個小太監唱念,“陛下,容妃娘娘求見。她帶來了鳳印,說是要還印與皇后。此刻就在殿外候著呢……”
想當初,他前腳封稚桃為容妃,那太后緊跟著就把這鳳印送了過來。
為的,是拉攏皇帝,向他示好。
可現在這一幕,怎麽看都覺得有一股子……酸味。
封後大典沒有舉辦,甚至只是見一次,這就急著送印了?
赤腳走到桌案前,薑寧翻著折子喝茶,一邊淡淡道:“讓她進來吧。”
說實話,他也真想看看,這個想當武後的丫頭,會怎麽應對。
很快,稚桃捧著印盒走入殿中,先是衝薑寧見禮,然後就走到黃召月面前,這時候,黃召月還跪著呢。
“這位就是黃閣老家的吧?”
稚桃看了眼慕青,見她微微點頭, 於是連忙彎身扶她,“皇……黃姑娘,快起來吧。本宮曉得你入宮了,這是來送鳳印的。”
黃召月起身,瞥了眼正在看折子,裝作沒聽到的薑寧,於是伸手平靜接過,“有勞了。”
這就……接了?
稚桃愣了一下,隨即強笑道:“畢竟黃姑娘才是日後的后宮之主,早些熟悉宮內規矩,也好。”
似乎意有所指,但黃召月卻壓根不接招,只是捧著鳳印一言不發。
心裡有些憋悶,稚桃走到薑寧身邊,帶著幾分委屈道:“陛下可是好幾日沒召見臣妾了,莫不是有了皇后,臣妾這容妃就不放在陛下眼裡了……”
薑寧眉頭一挑,敷衍兩句,便借口要看折子,讓她離開了。
等她離開長壽宮,他隨手扔下折子,淡淡道:“稚桃變了好多,她以前可不像是會玩心眼的。”
慕青聞此,猶豫一陣,才低語道:“陛下,容妃娘娘宮裡伺候的,都是她親自挑選,多是娘娘以前當女官時的……好友。”
“你的意思是,有人攛掇嗎?”
薑寧閉眼揉了揉經外奇穴,“朕不想勞心后宮。”
慕青微微眯眼,恭敬道:“婢子知道了。”
說著就要離去。
不過黃召月卻突然開口道:“召月也想跟著。”
睜開眼,薑寧打量她一陣,含笑道:“也好。”
於是乎,二人就一同離開了長壽宮。
身份的突然轉變,勢必會對一個人以及身邊人產生極大的影響。
稚桃是這樣,他薑寧,又何嘗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