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那長沙王李恪,選在回雁峰下為治所。
幸得那衡州總兵、潭州總兵相助,草創出幾處屋宇和幾溜營房,總算是立起了大旗。
李恪雖然年齡不大(比李泰小幾個月),卻是十分老成,天資頗高,他身上不僅有李世民的血脈,同樣也有楊廣的血統。
臨出京時,李世民給了一萬兩銀子,要建造,要發餉,要募兵……,但有一萬兩銀子,總比沒有好,這是他長這麽大,見過最多的錢,一分一毫,都要用在刀刃上。
都在忙過年,過年在民間也叫過年關,欠了帳的,短了債的,人未歸的,破了產的……都在焦灼。
李恪過的也是年關,遮風擋雨的都置不全,買個炮仗的錢都不好拿。
老弱軍士人人都有怨言,家在北方,年關下更是思念家鄉。
李恪隻好拿錢命人去置辦了些酒食,弄出一點年節氣氛,安撫了一番軍士情緒。
又腆著臉面去拜望了稼耒鄉侯肖瑞,以後比鄰,這關系必須處理好。
肖瑞見長沙王來拜,倒也比較熱情,大擺筵席款待了李恪與隨從軍士。
李恪就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想求得一些農具,日後償還資費。
肖瑞見一個長沙王爺竟落魄如此,心內不免生出悲憫,表面上倒也沒表露出來。
肖瑞滿口答應了,命人去分撥了各式農具,共約四五百件,又給了五條耕牛,三輛牛車。臨別之時,還給牛車上裝滿了糧食。
李恪就想,傳聞這南方各侯各寨十分野蠻,今日一見,卻也未必。李恪感謝了一番,辭別。
歸途之中,突然遇見一中年人來拜。
此人姓王名逸致,之前曾任衡山令,玄武門事後,自思是太子李建成舊人,畏懼清查,就辭了官,又不能北歸,隻把他鄉作故鄉,走到這耒水邊上的一個半洲,住了下來。
李恪忙請王逸致一同來到回雁峰下治所裡,煮茶共飲,兩人相談甚歡。
李恪就聘王逸致為太傅,輔佐自己。
王逸致告訴李恪,這一片,不僅有稼耒鄉侯,還有祝融鄉侯,都是實控。
真正意義上的官田極少,入了戶部官籍的莊戶不多。長沙王要許多耕地,只有依了那湘水岸外去自墾。
王恪命軍士屯田,借屯田之名募集了一些遊離人員為軍卒,從中選撥數十人來組織管理。
王逸致與李恪說,要在此順利墾田屯兵,還是先去拜訪一下祝融鄉侯為妙,不至於在募兵時引起糾紛,在墾田用水時不至於會引起衝突。
李恪就去拜見了祝融鄉侯噴無崖。
噴無崖把田土山嶺及戶籍邊界都一一指與了李恪看,說通常有水時隨灌,旱季則須按傳下來的分水法分水,若新墾的田土用水不夠,到時侯可以協議解決。
噴無崖也有點同情李恪,臨別時送了些稻種與他,還送了十余架水車。
這裡是雙熟區,春種夏收,夏種秋收。
因河灘田土肥沃,王恪也用心墾複,到夏收時,打了許多糧食。
王恪再清點那屯田的軍卒,竟然已有上萬人,他平日太忙了,沒去仔細關注,這數目已出乎他意料之外。
而最近投軍的人越來越多。許多人是湖湘廣閔地區的破產流離者,還有麗就是之前潰散流離的軍士,聽說長沙王奉旨墾田屯兵,紛紛前來。
當兵吃糧,那亂世,有飯吃就有人來,一時間,長沙王李恪的仁德傳遍東南。
湖廣熟,
天下足,這裡可能只是一個開頭。 再說那長孫渙與韓開,過了新年,得到的旨意是加緊時間開工。
兩人只有一萬軍馬,隻得暫時分撥了,一人領五千,等待李恪征兵輸來。
兩人各領了這五千軍馬,把那先砍伐了的楠木,運到大江邊上來,每日裡軍卒勞頓,罵罵咧咧。
又搞了個多月,皆因長安那邊催促得緊,總算把木頭全集中到了江邊,倒也已有了不少。
把木頭推到江邊水中,釘成木排。春水漸漲,將木排推至江心,順流而下,排排相連,蜿蜒數裡。
分了兩千軍士架排,由將佐領著,送往長安,(這後面就要靠大運河了)。
余下的軍士怨聲載道,不願意親手伐木。
韓開就跟長孫忌說:“稟大將軍,眼下確實人少,不如就去那大江峽岸上采伐,雖然險惡,但費工少,或可就近征來人夫。”
長孫渙說:“將軍所言極言,就命軍士移營,到那巫州峽江附近。”
移了營,找到山間開闊平坦處扎下。
長孫渙就與韓開領著些軍士去看山。
巫峽萬山連綿,十二峰險秀,處處是原始森林,鬱鬱蔥蔥。
長孫渙看的有些醉了,在這裡伐木,直接推下懸崖,便是入了大江,只須派人去前面,在下遊平緩處灘頭上收集就行。
兩人下山,與軍士一起四處征召役夫,源源不斷送往那巫峽山上。
不到一個月,已有數萬人夫,在巫峽兩岸砍樹。
不拘大小,連片砍過去,臨水一線山巒,漸漸砍成禿勢。
那楠木在大江中堆積、沉浮、漂移,滿江盡是,一時阻塞了航道。
長孫忌留韓開監督,自領了兩千余軍士,近萬役夫,於下遊灘頭或水淺處,攔江打撈,釘成木排。
正所謂無利不起早,又有一句“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很多京陵、荊襄或浙東富商豪紳潛來,都找那長孫渙。
好東西人人想要,宮內作興什麽,外面就會有很多人跟風。
一時之間,這楠木在長孫渙手中,就變成了奇貨可居。
幹什麽都有私吞的,何況是從山上伐下來的木頭,皇帝心裡就沒得數的。
一棵千年楠木, 有直接出價五千兩銀子的,有點更粗更長的楠木,有人出價一千兩黃金、二千兩黃金。
那些小的,三百年或五百年的楠木,都出價到二三千兩銀子。
長孫渙自知一人做不來,連夜派人去叫韓開來商量。
韓開聽長孫渙說了這情況,就說:“大將軍提攜末將,末將自當感激。但這事情,並非我倆能做得下來。”
長孫渙問:“還有誰?將軍不妨明說!”
韓開就說:“此事一旦既成,那兵部老爺豈會不知?特別是高尚書,直管咱倆,難道就會沒人找他買這楠木?”
長孫渙問:“難道要拉這二人入夥?”
韓開想了想,說:“那倒不必,但須得一人,能蓋過這二人方好,到時侯,只須去打點打點這二人即可?”
長孫渙想了一下,問:“太子如何?或者魏王?”
韓開說:“大將軍知道,太子正禁在府中讀書,如何出得來?魏王雖然能來,但那是一個太能作的人,到時候處處顯擺,只怕你我反惹上禍端。”
長孫渙說:“說的也是,再說這二人到時候都有可能上位,若有這事,上位之後,又豈能容得下我倆?”
韓開說:“末將倒有一個人選,不知大將軍認為如何?”
長孫渙說:“將軍說說看?”
不知韓開究竟說出誰來,下一章再細細道來。
正是:
墾田屯兵廣有糧,
伐木采石能生金。
貪財營利暗結黨,
王孫盡動歪腦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