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說那嶽守義作惡,偏又運氣極差,碰上夜郎鄉侯婚典,眾英豪都在。
一路追殺,只剩得嶽守義單人獨騎,走投無路。
嶽守義獨自走了數日,漫無目的,卻又專挑那山林處行走。遇到獨戶人家,就進去設法弄點吃的喝的。
家中有金銀數十萬兩,嬌妻美妾,卻不敢回家。
有官有爵有武藝,卻不敢回朝。
又開罪了同僚長孫渙與韓開,不敢去求助。
就這樣又亂走了數日,進入一處大山。
都見這山倒有些秀麗,雖已嚴冬,那山腳下澗水都未結冰,沿岸尚有許多新綠、野花。
沿澗而上,有石級彎道,嶽守義下馬而行,讓馬飲點水吃點草。
走著走著,忽見坡上現出簷角來。
走近些一看,是一處破落寺廟,似乎有些年月了。
寺院雖破舊,看起來比尋常野廟還是要略大些。
嶽守義走近山門,見廟簷下斜掛著一塊舊木匾,顯然是因年久脫落,卻又無人顧及。
嶽守義仔細看了,上書三個字:少林寺
嶽守義也不管它,就想進去休息,睡個覺,順便看有不有吃的。
正欲推門,門卻自己開了。
衝出十余個光頭和尚。
為首的一個身體肥大,腦袋象個光溜溜的大球,左眼至鼻梁處,應該是一道刀疤。
那胖和尚弄一根鐵杖,後面十個光頭,各手持木棍竹棍。
裡頭就有一個光頭喝問:“什麽鳥賊?在這裡胡亂張望?”
嶽守義沒理他。
那胖大和尚就說:“把那馬給爺爺牽過來,若有銀錢,都留下,饒你不死。”
嶽守義本來心情極差,哪裡聽得了這話?
就說:“有本事就來拿,沒本事別亂叫!”
那胖和尚不知深淺,揮著鐵杖來打,嶽守義把豹頭熟銅杖一迎,胖和尚連退了數步,嶽守義跟進,一熟銅杖下去,正中那顆大圓球,頓時紅白夾雜,一齊迸出。
那十個光頭見胖和尚死了,嚇得趕緊逃竄。
嶽守義喝叫:“回來!都過來,饒你等不死。”
眾光頭隻得慢慢轉回來。
嶽守義問:“我來做主持,怎麽樣?”
眾光頭忙陪上笑臉,說:“師父若肯在此,最好!”
又說:“師父,請受弟子一拜!”一齊跪下。
嶽守義就剃了光頭,改名惠廣,做了廟裡主持。
領著這十個光頭,就裝模作樣的都做起了和尚。
嶽守義命人把前殿整修了一下,把菩薩搬起擺正,又將那匾額掛好,燃起香燭,四周鄉間去化緣,漸漸廟裡有了些香火。
再說那長孫渙與韓開,見嶽守義移營了,也有了移營的念頭。
因為在原處,征不到兵,又召不來役夫,啥事也乾不了。
而很快就年關了,立春馬上就來,事情卻遠未辦好。
韓開特意去清點了一下樹木,真正搬到了江邊的,極少,只有一百余根。
原已砍伐的,有的被棄在山中原處,有的只在山腳,有的就丟在途中,到處都是砍倒了的千年楠木。
長孫渙接連命人去打探,看嶽守義是往哪裡移駐。
前一日剛得到消息,嶽守義移往了黔州。
長孫渙正與韓開商議要不要跟著移過去。
後一日探子就來報:嶽守義全軍覆沒,一個沒剩。
長孫渙聽了大驚,幸好沒跟去。
那些原“守義軍”士兵,聽說嶽守義全軍陣亡,大抽了一口冷氣,還是安心隨公孫將軍與韓將軍吧。
韓開忙問:“是什麽人這麽狠,讓嶽守義全軍覆沒?”
這個是白問了,其他人也想問呢?
長孫渙說:“唯今之計,還得將此事盡快報知兵部和工部。”
於是,韓開修書與兵部尚書,長孫渙修書與高士廉。
就說嶽守義引起役夫嘩變,嶽守義部全軍覆沒,役夫全部逃散。自己初來乍到,缺兵無役夫。
當然,長孫渙還寫了一封家書,那就講得更詳細一些,來龍去脈,以及自己的疑惑,都寫了,讓長孫無忌去琢磨。
高士廉與兵部尚書得了書信,自思這事長孫無忌說不定更清楚,二人合計後,隻得來密奏唐王李世民。
唐王李世民吃驚不小,也是又氣又怒,高士廉忙跪下謝罪。
畢竟,高士廉是長孫皇后的親母舅,按理,唐王李世民就也得稱他一聲“舅舅”,何況還要依仗他來辦差,修陵建宮。
李世民就不好治高士廉的罪。隻將兩人狠罵了一頓,然後就問他們:有什麽建議?
這兩人都是人精,想了一想,兵部尚書就說:“皇上何不問問長孫宰相?或許他有好的辦法。”
高士廉也說:“還是問問長孫宰相,他路子多。”
李世民密召長孫無忌,對長孫無忌說:“今北方連年混戰,兵源早已枯竭,十室九空,無兵可征,亦無兵可調,國舅可有良策?”
長孫無忌說:“唯今之計,只有那湖湘閩廣或男丁興旺,皇上何不使太子往彼處征兵?”
唐王李世民聽長孫無忌提議,讓太子李承乾外出征兵,心中極不舒服。
口裡卻說:“國舅說的倒也是,那湖湘閩廣地區,戰事較少,近年休養了生息,正該為國家出力了!”
李世民這講的是什麽胡話?東南部才休兵多久?那李靖親率數十萬大軍,瘋狂南侵,到處屠城屠村屠縣,這才過去了幾年?
長孫無忌見李世民含糊其詞,遂告退出來。
李世民也不是完全不清楚,如果讓李靖往南方去征兵,只怕是有去無回,不知多少人想要李靖那項上人頭!
但是,李世民更不願意放太子李承乾外出,他總感覺這個兒子令他可怕,甚至都不敢見。
李世民想讓魏王李泰去南方募兵,這個兒子是他最喜愛的,不管李泰如何瞎胡鬧, 他都能一笑了之。
李泰的日常用度排場,遠遠超越了太子的規製,很多大臣上奏提醒李世民,李世民隻裝作不知道。
李世民想了許久,也不敢讓李泰去。
一是怕那南方豪強不滿,報復到李泰身上。
二是放李泰外出募兵,怕太子李承乾知道後不滿,加速激化宮廷變故,對自己不利。
想來想去,李世民決定讓李恪去。
李恪是隋煬帝女兒楊氏所生,在皇宮裡無人理他,甚至沒有人記得還有個李恪。
來日早朝,聖旨下來,封李恪為長沙王,兼管湖湘閔廣等地募兵事宜。
可憐李恪,就要到年關了,還不能在長安過個新年,率了三千余老弱軍士,領了家眷,頂著寒風外出,一路南來。
李恪來到長沙老郡所,見那破破敗敗的一座古城,也就三五座東倒西歪爛屋子,他想起漢時長沙王吳產來,吳產還有賈誼傅之,自己啥人也沒有。
李恪不喜歡這幾棟破舊老房,不想在這裡,他要另找一處地方為王府。
於是,再向南行,一直走到回雁峰。
聽到這名字,李恪不想走了,連大雁都知道,走到這裡就不走了,李恪也想,總有一天自己要北歸。
於是,李恪把治所定在了回雁峰下。
一無所有,畢竟李恪要如何落腳,又如何募兵,下一章再細細說來。
正是:
匿屠刀怎能成佛,
無錢糧何以募兵?
湖湘閔廣人傑地,
無數君王曾看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