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長孫渙與韓開接連無端丟失了四千余軍士、四萬余役夫,正自驚疑、著急。
所謂禍不單行,從來如此。
那采石的一名軍佐來報:打起來了!……打起來了!……
看來騎馬跑了極遠的路,說話都喘不上氣來。
韓開忙問:“哪兒打起來了?”
來人說:“采石場打起來了。”
原來,有一種紅砂玉石,表面有許多極細極密小孔,卻很油潤,能吸水,乾的時候絳紅色,浸水後鮮紅色,用燭光照,通體透光,采出來整條整塊的,方方正正,一塊即重千余斤或數千斤。
豪門常重金購來砌牆,構築樓宇水榭,也可鋪作地板,打造幾案。古之帝王,則用它來修建陵寢。
采石的軍士領著萬余役夫,在崇山峻嶺之中,發現這樣一個石場,有二三百人正在采石。
軍士們打傷打死了原來的石匠,佔了石場,命那些役夫們開采。
軍士們則在石場外扎好營寨,采了一日。
第二日早上剛要開工,卻被人圍了。
數排山人,手持長短火銃,將官軍團團圍住,一齊發射,那鐵砂飛來,數百軍士被擊中,地上打滾的一片。
役夫聽到響聲,爭相逃竄。
那回來報信的軍佐隻說了個大概,韓開聽了大怒,欲領兵前往。長孫忌見眼下實在是已不好分兵,力勸。
韓開不能聽,只是一意要去救人。
長孫渙無奈,隻得在原來經歷過戰陣的兵馬中,挑了三千與韓開。
韓開領了這三千軍馬走沒多久,天色已黑。又在黑夜裡急走了兩三個時辰,前面盡是山石崖壁,找不見路,倉促中又沒帶得火石與引火之物,隻好在原地休息。
第二日天明,又走了大半日,一直到申時,韓開才在領路的將佐引領下,來到那石場。
這麽遠,官軍們又餓又渴。韓開沒料到,以為很近,一時衝動,什麽都沒準備。
這還不是事,更危險的事情馬上就要來了。
軍士們可以說是一天一夜不吃不喝,打馬奔了四五百裡,看見石場那邊有山泉,忙去喝水、飲馬。
突然,四周山林中發一聲喊,正不知有多少人馬,一齊圍殺上來。
韓開急呼軍士上馬,可是,許多軍士都聽不見,等他們從石場中上來,已經來不及了。
來的軍士人人畫著鬼臉,手持彎刀,如猛虎出林,直撲入韓開軍中,官軍敵不住,被斬殺的極多。
韓開領著三百余馬軍(應該是原守義軍班底),奮力衝殺開一條路來,倉皇奔逃。
韓開逃回到營帳,已是隔日夜裡,三百余人又累又餓又渴,要多狼狽都多狼狽。
略作休憩,韓開來向長孫渙請罪,說了大致情況。長孫渙倒也沒怎麽怪罪韓開,只是內心十分焦急。
長孫渙說:“兵馬失了,可以從役夫中悄悄征召一些來補員,只是之前失了伐木的軍士、役夫,今又連采石也采不成,如何是好?”
韓開說:“那石場太遠,似是入了苗疆,襲擊官軍的更似是苗蠻,雖畫有臉譜,但是,衣飾和彎刀不同,那衣服應該就是苗服,那彎刀應該也就是苗刀。”
長孫渙說:“既然暫時無能力去那苗疆采石,不去就好。只是伐木的那四萬余人,蹤跡全無。”
韓開說:“這事確實不尋常,大將軍何不去訪一個高人過來破解。”
長孫渙想了想,說:“若說高人,
倒是有一位,去年在襄陽遊歷,結識了一人,他那師傅,號靈璧子,是武當宗師。” 韓開說:“既有此人,不若備些金銀,去請他來!”
長孫渙帶著三千兩黃金,領著十名侍衛,徑往向丹江口外而來。
到了他那遊俠好友戚練白家中,長孫渙贈予他五百兩黃金,說是戚家這茅棚也已經破爛,快要倒塌了,該改建一座青磚瓦舍,置備些家具地產。
戚練白收了黃金,十分高興,詢問長孫忌來有何重要事情。
長孫渙就把事情都說了一遍,要請他師傅靈璧子下山。
戚練白滿口應承,領長孫渙等人出發,上武當山來。
見了靈璧子,長孫渙奉上黃金二千兩,說明來意。
靈璧子收了金子,說:“將軍所說,似是妖魅作祟,待來日貧道觀察了方知實情,定不辜負將軍所托。”
長孫渙聽了,比較滿意,催促靈璧子盡早下山。
那靈璧子收拾了符咒丹劍,擇日領著十三位武當弟子,與長孫渙一道,趕往巫峽。
靈璧子是武當掌門玉陽真人的小師叔,輩份大,年齡卻比掌門小十多歲。這次下山,他都沒跟玉陽真人說。純屬私自偷偷帶武當弟子下山。
到了巫峽,略作休息,靈璧子要去看看地方實情,長孫渙和韓開領著他沿江而上,到了事發地附近。
一行人又上山去看了一番,終不敢走入那深林,沿著已經禿了的山脊溜了一圈,回到山下營帳裡。
長孫渙就問:“道長可否看出了點什麽?”
靈璧子說:“回將軍,這裡已經出了巫峽,與那瞿塘灩澦相距不甚遠,貧道素聞瞿塘多魅,待今日晚間再來細看。”
到了夜間,靈璧子領著那十三位武當弟子,戚練白亦同行,沿江去那崖岸上來觀察,走了三五裡,轉了回來。
靈璧子對長孫渙說:“果不出貧道所料,正有許多山魅,見貧道來,應是畏懼,只在石崖間躲躲閃閃,不敢出來。”
長孫渙聽了,問:“道長可有破解之法?”
靈璧子說:“待子時到來,貧道自與眾弟子施為,定救那軍馬與役夫們出來。”
擼了擼須,又說:“屆時予一營帳與貧道作法,將軍等人可在帳幔後觀看,不可出來!”
這靈璧子也是個講大話的人,他連軍士和役夫們看都沒看見,就說能救到。
見到本來就禁在石崖間的幾隻魑魅,卻誇口說,魑魅是怕他而不敢出來。
是夜子時, 靈璧子擺下法案,呈上供果供食,焚香燃燭,念咒燒符,請動祖師。
然後,靈璧子命十三名弟子擺出星鬥陣:南鬥六星與北鬥七星,南北呼應。
自己舞動那螭紋寶劍,念動咒語,催動星鬥陣,作起法事。
帳外頓生涼風,撩起前方帳幔,走進來兩隻山魅,問:
“你這道士,喚我等來幹嘛?”
靈璧子喝問:“把那四千余官軍與四萬余民夫藏到哪了?快快交出來?不然,定讓汝等下油鍋煎炸。”
一隻山魅說:“你這老道在講什麽笑話?我等每日晝夜加班,哪有閑工夫去管你什麽官軍民夫的俗事?”
另一隻山魅也說:“正是!看我等象是有能為藏匿數萬人夫的大神嗎?真是隻豬腦!”
前一隻山魅又說:“快快放我等回去,我等可是偷偷溜出來的,若被發現誤了班,有你這老道士好受的。”
靈璧子只是急急念動咒語,舞劍來催動陣勢,哪肯放那兩隻山魅回去。
那兩隻山魅情急,衝上前一把掀翻法案,踏滅香燭,一溜煙的走了。
靈璧子大怒,重新擺起法案,續上香燭,連下了七道符文燒了,催動星鬥陣,自己腳踏天罡,念動惡咒。
只見帳外一陣狂風,卷起營帳,那靈璧子驚呼一聲,已隨風而去。
畢竟靈璧子去了哪裡,下一章再為君述說。
正是:
巧取豪奪亂殺人,
反遭地主泄惡憤。
道士盜名誇海口,
不知惹禍將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