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章說那李泰與薛仁貴的軍馬,一夜之間潰逃一百四五十裡,折損兵馬六萬,見前方多有高山,又見暫無追兵,就扎營休整。
有人報與李靖:百靈山長昏迷。
李靖同薛仁貴前去探視,果然見那百靈道長渾身抖動,臉卻發紅,一摸,燙手,口裡胡亂說著什麽,聽不清楚。
李靖忙命人取來山泉,用手帕浸濕了,拿來搭在百靈山長額頭上面,片刻那手帕就幹了,又浸又搭,只是頃刻就幹了,反覆多次,燒熱不退。
李靖親到那山澗邊采來新鮮青蒿,研碎取汁,給百靈山長灌服下去,一連三次,那燒熱漸漸退了下去,只是人沉沉的熟睡了。
薛仁貴現在十分頭痛,所帶糧草輜重,一路逃亡,丟失了大半,如何能撐得下去?
李泰心裡也慌了,他哪裡見過這種場面?
如今損兵折將,糧草也快丟完了,軍士又沒有秋衣被服,這還怎麽征吐蕃?
當初若聽薛仁貴的,不至於到如此地步。
休整了半日,薛仁貴派那精細探子去探前方路徑。
李泰則命李神通領人去這四周小山之間多采野菜,收集柴火。
李靖則忙著領人一起醫治傷員。
到下午申時,有人來報:“百靈山長醒過來了。”
李靖忙趕過去看,只見那百靈山長掙扎著坐起來。
李靖忙吩咐人去端水端粥來,百靈山長卻輕輕搖頭,說:“不必了!”
李靖說:“道長且寬心,幾天就好了。”
百靈山長說:“藥師雖有良藥,都醫不了將死之人。”說罷,眼角落下兩滴淚來。
百靈山長又說:“今有一句話,你可要謹記!”
李靖忙問是什麽話。
百靈山長說:“禹王出夔天下驚,鬼佛人神齊下拜!”
說罷,百靈山長輕輕閉上了眼睛,口裡喃喃了兩句:“謹記……謹記……”
李靖去探他的脈,已經沒了。
…………
李靖命人找棺木來裝斂了百靈山長,葬到附近一個山洞裡。
李靖想了很久,大概已想明白了:是禹王出夔了,真有禹王……難怪百靈道長解不了。
只是,李靖明白的有點晚了。
李靖如果知道,當初右先鋒李孝逸遭到的那個“太虛幻境”,便是第一代禹王布下的,雖然數千年過去了,“太虛幻境”卻一直還在那裡,那他就不會弄出這些愚蠢的事了。
薛仁貴來拜見李泰,說:“魏王,此處不是久留之地。”
李泰說:“薛元帥可探明了道路?今日先晚,讓軍士略作休整,明日清早啟程。”
薛仁貴說:“諾!”
退了出來,薛仁貴命軍士加緊巡防,心裡終是忐忑不安。
目前是三個人的兒子都帶傷,李靖的兒子李得謇肩傷未好,李神通的兒子李孝逸眼傷未好,薛仁貴的兒子薛丁山腿傷也未好。
再加上那程鐵牛,被羅燦槍刺腋下,傷勢最重。
四個先鋒都是傷員。
第五個先鋒尉遲環更慘,已經死了。
薛仁貴一方面盼那三個先鋒早日傷好,另一方面不希望再有伏兵。
一夜倒也無事。
第二日清晨,各營趕緊收起營帳,埋鍋做飯。
李泰與薛仁貴一早已傳下令來,吃過飯立刻啟程。說已經探明了,前方小河水淺,隻及腳踝,過了河,有大道通行。
正在吃飯,只聽那左邊遠處山谷之中馬蹄聲起,
薛仁貴說聲“不好”,忙傳令上馬,準備迎敵。忽然右邊山谷中也有馬蹄聲,雖然山谷有些遠,依然聽得清清楚楚。 那李神通就親自提槍上馬,來那左邊防護,薛仁貴也提槍上馬,去那右邊防護,李靖與那王翦一起,來護住李泰。
說快也快,那左邊山谷中人馬早已衝出山谷。
為首一員女將,騎一匹高頭大馬,掌一杆丈二長彎月潑風刀,旋風一般,到了陣前。
來人正是羅蘇公主田鮮花。
李神通忙持槍來迎。
田鮮花那刀法向來凌厲,絲毫不拖泥帶水,刀刀凶險,招招奪命。
李神通槍法也很老到,但要取勝,得看對手是誰了。
兩人約鬥了十四五合,田鮮花朝李神通盤頭一刀剁來,李神通慌忙後仰躲過,才又坐起,卻不料田鮮花那刀半路折回,李神通忙右側鐙裡藏身,卻是遲了些,左肩膀上被削下一大片肉來。
李神通慌忙打馬逃遁。
許多軍士見李神通逃走,忙跟著一起逃,逃跑就象傳染病,一逃就會逃一片。
再說那右邊,山谷中衝出來的正是夜郎鄉侯安塔山,薛仁貴上去截住交戰。
兩人鬥至二十余合,安塔山棍重,薛仁貴心怯,突然又聽得身後軍馬亂了,無心再戰,忙虛晃一槍,拔馬回跑,卻見自家軍馬跟著那李神通一起,向前奔逃。
薛仁貴領著五六十員戰將斷後,且戰且退。
那田鮮花與安塔山,合起來也有一萬二千余馬軍,在後窮追不舍。
李靖與王翦護著魏王李泰,跑在最前面,約跑了七八裡,斜谷中又殺出一彪馬軍,那王翦忙上去迎戰。
來人挺一根長鐵杖,足有百二十斤重,正是且蘭鄉侯翁播。
王翦挺一杆大刀來死戰。
無奈身邊逃兵奔騰,那翁播的馬軍直衝,兩人鬥了二十余合,王翦隻好退走。
翁播見王翦逃走,忙放開自己那一萬馬軍,任其追殺。
田鮮花、安塔山、翁播三路軍馬急趕慢趕,追殺了七八十裡地,方收住馬腳,安營暫歇。
李靖和李神護住魏王李泰一路狂奔。
薛仁貴與王翦領著那幾十員戰將死死斷後,看那追兵沒來了,方才敢松了一口氣。
一起奔逃了一百四五十裡,人困馬乏,薛仁貴跑到前面來叫住李靖,暫且歇息。
李靖見李泰也累的不行了,就喝住軍士們,就地歇息。
那還有鍋有米的,趕緊做飯,已是未時過後了,早飯又沒吃好,已餓得夠嗆。
那沒鍋沒米的,只能乾坐著看人家弄。
等到飯熟了,開吃。餓極了才知道飯有多香。那飯香絕對可以誘殺人。
沒飯吃的實在坐不住了,開搶。
不少人因為搶飯,開始互相打鬥起來。
薛仁貴與李靖出來製止都製止不了,場面一度失控。
薛仁貴隻得傳下軍令,讓有鍋有米的再做飯,各自吃飽,不服者以軍法論處。
吵鬧了一陣,總算把飯吃了。薛仁貴與李靖忙趁機來安撫軍士,說再往前面不遠就是三熟之地、稻米之鄉,不要擔心糧食。
又清點了一下兵馬,只剩下三萬多點,其中半數還帶傷。
那折損的兵士,一半是戰死,另一半是自己逃走了,這裡山多洞多小河也多,各自沿途趁亂逃走,想找也找他不到。
李泰與李靖原先所領的軍馬已不足一萬,糧草全無。
李靖來找薛仁貴,說:“如今只剩這點軍馬,且糧草盡失,如何是好?”
正是:
算計他人反遭殃,
莫把道場作戰場。
敗軍惶惶一觸潰,
奔逃何處去找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