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先鋒李孝逸自帶了那一萬軍馬,從山壑中進去,行了約有三五裡,只見前面開闊起來,原來是一處湖水,被群山懷抱在那裡。
那湖面漸漸生出許多霧氣,淡淡的,仿如薄紗。
沿湖依山往前走,只見對面竹林掩映,房簷斜出,似有人家。
仿佛是有歌聲,飄過水面。
李孝逸在馬上遠眺,忽見有兩個年輕女子,嫋嫋娜娜的,來那水邊浣紗。
忽然,那兩個女子打鬧起來,相互戲水,嬉鬧。
只見一女子不小心,突然跌入水中,越掙扎越往中間去,另一女子似在呼救。
就有一男子騎馬而來,李孝逸看了,似曾相識。那男子躍入水中,救起那女子,抱著上岸,進入竹林那邊。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又是歌吹的聲音,只見竹林之內,華府飛簷,張燈結彩,仆婦穿梭,剛才那男子身著喜服,斜披花紅,一手牽了一個女子,正是剛才那兩個,也是換了喜裝,在拜天地……
李孝逸打馬走近竹林,忽然大霧漸濃,兩步之外不能見物。
李孝逸仿若在雲霧翻騰的仙境裡,只是之前那兩女子等人一下都不見了。李孝逸突然想起那男子這麽面熟,原來正是自己。
李孝逸醒悟過來,招呼自己的軍馬,都在大霧裡困住了,各自亂走,分散在山野中,只有人聲,不見其人。
李孝逸隻好傳下令去:各自待在原處,不可走動。
其實這只是一個迷魂陣式,喚作“太虛幻境”,不同的人見到不同的景象,心裡想什麽,就會看到什麽。
一切虛無飄渺。
夜來臨,秋風起,濃霧漸漸退去,頭頂上慢慢閃出點點星光來,無邊黑夜,與黑魆魆的獸脊般的群山,縫合在一起。
李孝逸忙清點軍馬,有那掉下石崖的、跌落深澗的、陷入泥淖的、迷入深林的、掛在樹上的……各種情形,一時難述。
黑夜裡忙乎了一兩個時辰,李孝逸命找原來的路,且退回山外,駐扎安歇。
再說那薛丁山,領著一萬軍馬,從左邊繞過去,行不到五裡,只見一個寬大峪口,兩邊崖石壁立,高聳入雲,峪內陽光不到,十分陰森,仿如進到鬼門關。
其實這前面就叫鬼門關。
進入峪口往裡走,不到十裡,嘩嘩水聲由遠而近,山谷回音,風聲和鳴。
薛丁山領著軍馬緩緩前行,只見前方,兩邊石崖上掛下數十道瀑水,越往前聲音越大,並肩說話亦聽不清楚。
再往前就不能走了,峪間水由淺而深,峪內水下石崖成級,每一級高數尺或丈余。
再前面就仿佛是斷了,深約數十丈,下面是一條咆哮的河流。
那水跌入深淵,如萬馬奔騰,聲音激蕩河谷,直達天外。
水霧之中,依稀可見到對面山崖,也是高聳入雲,兩岸之間隻橫拉著五六根粗黑的鐵鏈。
薛丁山選了數十名軍士,命其攀著那鐵鏈過去。
那鐵鏈有小腿粗細,又濕滑難握,攀到中間,搖晃越烈,軍士都掙扎不了多遠,掉落深谷。
其他軍士哪敢再去,紛紛退縮。
那薛丁山就親自下了馬,雙腳踏了下面兩根鐵鏈,將那長馬槊平橫在上面兩根鐵鏈上,左右抬移,約半刻鍾,渡了過去。
有哪膽大的將佐或軍士,也用長槍杆或長刀杆來仿效了,一兩個時辰裡,也渡過去了千余人。
薛丁山領著這千余人,沿崖壁間小道前行,
小道下方就是萬丈深淵。 小道忽然伸進一個山洞,洞內漆黑。薛丁山命人打起火把來。
繼續往洞內走,突然聽見有了異響,眾人都停下腳步,各各緊握手中刀槍。
只見一條巨蟒,把頭從岩石間伸出來,眼若紅燈,眾人待仔細看清了,嚇了一跳。
那巨蟒伸出四五尺長身軀,張口吐信,足以吞下一個人。
人蟒互相對視了片刻,薛丁山向前,欲拿那長槊來打那蟒蛇,只見那蟒蛇“嗖”的一下就竄了出來,長有數丈,粗若牛身。
薛丁山忙往後閃,那前面兩個來不及閃開的軍士,一下被卷了起來,越纏越緊。
眾軍士嚇得丟了火把,趕緊回跑,那跑得慢的,便被蟒蛇卷起,摔到亂石從中。
無奈,薛丁山隻得領了眾人返回,慌亂中,數十名軍士不小心失足,墜入深淵之中。
這時候,有士兵發現,在石壁上斜攀上一處幾塊巨石後,上面似另有一條道。
於是,薛丁山領眾人費力上了那條道,往前走了五六裡,突見蒼松翠柏,古木參天。
走近細看,那些松樹柏樹都粗得兩三人合圍不住。
樹間多是石坊石碑,密密麻麻,碑坊之間,石像排列無數,或威武,或猙獰,讓人看了不寒而栗。
碑後盡是巨石砌成的古墓,一座挨著一座,不計其數。
薛丁山不敢領人進去,怕進去了迷路。
猶豫之間,天色忽然暗下來,林間似有無數螢火蟲飛出,閃閃點點,高高低低。
忽然幾聲哀鳴,似是鳥啼。就見那無數螢火匯集起來,如一條巨大長龍,上下翻滾,遊向軍士們。眾人在夜色中狂奔起來,瘋了一般的往回跑。
重又回到那鐵鏈橋邊,摸黑依舊又爬過去。
薛丁山領著這不足一千軍士,重又回到那峪中,兩邊瀑水似乎小了許多,往裡走,卻怎麽也找不見那余留的軍馬,約九千軍馬,一個不見,就連自己這些人留下的馬匹,也不見了蹤影。
夜暮間突然幾道閃電,雷聲傳來,暴雨驟至,如傾倒一般瀉下來。
兩邊那聳天山崖石壁,水幕如大河奔流,直灌進山峪中來,那薛丁山施展平生絕技,闖出了峪口,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余下近千軍士,皆被水卷走,送入崖下深淵河谷裡了。
薛丁山見一事無成,反丟了許多軍馬,怕上頭責罰,隻好隻身逃往他處。
那李孝逸與眾軍士在山口呆了一晚,被雨淋了個透,等到天明,發現自己幸好駐軍在一處高岩上,那岩石如山,高出地面丈余,上面卻十分的寬闊平整。
就有士兵來報:岩石下山澗內累積了無數屍體,層層疊疊,似是大水衝來的一般。
李孝逸過去看了,象是自己的軍馬,而自己的軍馬基本都在,難道是薛丁山的?
欲知後事義如何,下章再細述說。
正是:
心中有魔生孽障,
山深莫測自變幻。
建功莫去鬼門關,
多是年少太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