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豢龍鄉侯虞略英擊退吐蕃後回到雲夢,一連數日悶悶不樂。
虞母知道他的心思,勸解了幾回,都無濟於事。可如今通過退五路來敵以及平吐蕃一番折騰,各部疲憊,需要休整。再說,別的事一扯,偷殺渭水之龍的事就衝淡了。
可是虞略英不能淡,世間唯一的一條雌龍被偷偷斬殺,他無論如何不能就此放手。想了幾天,他決定自己一人去長安走一趟。
虞略英單人獨騎奔馳,一路向北。
因為想趁日落時涼快好趕路,結果虞略英錯過宿投,晚風中又前行十余裡,沒有一個村鎮。
天空星月暉映,虞略英又索性打馬走過十余裡,遠處似有燈火。
看看走近,是一座巍峨殿宇,虞略英下馬,牽著馬緩緩走過去,似乎全不見一人,安靜得聽得見草的顫抖。
虞略英將馬拴在殿前拴馬柱上,借著昏黃的燈籠光輝走進去,一連三進,突然燈火明亮起來,第三進的大殿上坐著一位老人,不知多少年紀,座前擺了一桌酒席。
見虞略英走進來,微笑著示意他坐下來。
老人說:“今故人之後裔造訪,特備薄酒相待,且勿驚怪!”
斟酒,推一杯與虞略英,示意“請”,一齊喝了。
虞略英頓覺芬芳沁入肺腹,一天疲勞頓消。
虞略英正欲作揖訊問,老人卻又笑著說:“鄉侯世家與山人比鄰而居,凡十七紀,從無走動,今日一見,果然英姿!來!喝酒!”
又對飲了兩三杯,虞略英說不出這是什麽好酒,卻是好喝。
老人接著又問:“不知鄉侯今欲何往?”
虞略英見問,不敢隱瞞,答道:“在下年幼無知,蒙前輩垂問,今正欲往長安。”
老人看了看虞略英,說:“哦――,見鄉侯心思沉重,眉宇間俱藏殺機,鄉侯匹馬單人,且是謹慎為妙!”
虞略英說:“前輩教誨得是。只因職司,不能顧身。”
虞略英看了看老人,接著又說:“前輩既是晚生祖上故交,敢問前輩名諱?”
老人說:“鄉侯且飲此杯,再容山人細細說來。”
又對碰了一杯,虞略英感覺有些醉意。
老人說:“昔日先民以狩獵為生,飛禽走獸,莫不為食,故各類珍禽異獸,日漸稀少。”
又斟酒再對飲一杯,接著說:“有那習得專術者,慣獵殺各類異獸為食,先民尊其為術士。西北方有一術巫,集結於困龍山,教習一幫子弟獵龍,以為榮光。龍日漸見少。”
虞略英心頭一緊。
老人又說:“山人見珍禽異獸日稀而先民卻趨之若鶩,且不知日後將有餓孚之災,於是,教人種五谷,習莊稼之業,收而食之以養民,遂絕狩獵,百獸得以存種。”
虞略英起身,拜!再拜!說:“原來前輩是神農帝!”
神農帝接著說:“鄉侯世家豢龍時,龍存世已極少矣!今驚聞渭水之龍為奸人所殺,鄉侯此去長安必為擒殺奸人。”
虞略英說:“正為此而往,前輩有何教於晚生?”
神農帝說:“鄉侯既為職司而往,山人有何話說?今既蒙鄉侯造訪,贈二物與鄉侯,鄉侯可收好,或用得著。”
說完,神農帝拿出一件衣來,薄如蟬翼,近於無色。就教虞略英貼肉穿了,卻看似沒穿它一般,而這炎天暑熱,穿上它頓覺涼爽許多。
神農帝說:“此乃冰蠶衣甲,穿著護體,刀槍箭刃不能入,
百獸不傷,水火不侵。” 虞略英深施一禮謝了。
神農帝又從袖內拿出一卷絹書來,遞與虞略英,說:
“此書名為《解百厄》,內有破解各類術士的方略及符咒。”
神農帝翻到一處,又說:“困龍術分兩部,上部困人,下部困龍。上部專對付養龍之人的,這亦有破解之法。”
虞略英雙手接過納於胸前衣襟內,又再拜致謝,複斟酒敬上,再對飲一杯為謝,不覺頭昏,呼呼睡去。
比及天明,陽光從樹隙間射過來,把伏在一塊墓石上的虞略英撩了醒來。
虞略英揉揉略暈的頭站起身來,卻見四周都是數人抱不過來的大樹,參天蔽日。跟前卻有幾塊大石,或立或臥。
虞略英看正中立有一塊大石,似是一塊墓碑,高三丈余,卻並無一字。
虞略英依稀記得昨晚的情景,心下一驚,這莫不正是傳說中的神農墓?!多少人苦苦尋覓,卻從不曾見,如今它卻在眼前……
虞略英倒身下拜,再拜,三拜!
站起身來,虞略英又摸摸身上,摸摸胸前,那冰蠶衣甲果然貼肉穿了,那一卷《解百厄》絹書也在。心內暗暗稱奇。
轉過大石,見那也石柱上自己栓的馬還在,正低頭啃草。虞略英解下馬,再次拜別神農墓,依依離去,若走出二三裡,翻身上馬,向前疾馳。
已是午時稍過,天氣酷熱,太陽如火一般直射下來,虞略英倒沒什麽,只是馬熱得不行。
虞略英一路找過來,總算找到了一間客棧。依山傍水幾十戶的一個小鎮,客棧卻在一座小橋邊。
虞略英牽馬過去, 有跑堂的來接了,虞略英再三叮囑跑堂的,水和黃豆,喂飽喂好!
客棧內人似乎不多,正中五張桌子空了三張,左邊角落一張坐著兩個人:一個中年人一個年輕人。
右邊中間一張坐著五個人,以至於有一個打尖。似乎沒人關注到虞略英的來到。
虞略英在左邊一張空桌前坐下,讓跑堂的把飯食搬了上來,正欲吃肉吃飯,卻見一名女子雙手擎著一壺酒走過來。
那女子對虞略英說:“天氣炎熱,客官遠途勞頓,喝口酒解解乏。”說完就笑著幫虞略英斟酒。
虞略英接過酒,那女子又纏著要陪他一起喝,兩人約喝了三五杯酒,虞略英把飯呀肉呀全掃光,就喚跑堂的給安排個房間休息,等天涼點再趕路。
跑堂的過來,那女子對他說:“你去幹活,房間我來安排!”跑堂的說:“主人,是!”
那女人將虞略英扶上二樓,打開一間房,進去,虞略英轉身欲關門,那女人笑著說:“讓小女子陪陪客官!”
虞略英說:“不必了,謝謝店主!”
那女子又堅持了一回,見虞略英執意不肯,就湊近他耳邊說:“客官不要小女子陪,就不怕有鬼?!”
說罷,笑一笑,帶關門就下了樓。
虞略英也確實有些困乏,倒下就睡,正迷糊間,忽然感覺房間裡一下子閃進好幾個人,頓覺無限殺機襲向自己。
正是:
只因天職走單騎,
偶遇神農贈書衣。
江湖從來多險惡,
步步驚心是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