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楊射北、利貫虹、虞略英三人,見有宮中一隊人上山來還願,便潛行入廟來看。
來的不是別人,正是長孫皇后。
說這長孫皇后,由高士廉撫養成人,嫁與李世民,稱得是女班中曹操,脂粉裡張良。
昔日李淵在太原,是否起兵猶疑不決,李世民雖然見了焦燥,卻無法勸得動,這長孫氏與李世民說了晉陽宮計,便一發成了。
李淵起兵後,立了李建成,李建成參與軍事、政事,李世民被冷落一旁,長孫氏與他共艱辛,給他出謀,教他向李淵請求外出募兵,結果李世民變得手中兵多將廣,還立了許多軍功,讓李淵予以重任。
李淵殺幼帝稱帝後,李建成被立為太子,長孫氏便偷偷散播許多不利太子的言論,又買通許多言官上奏李建成的不是。
長孫氏還來到這觀音大士神廟中求神:若保佑李世民成功奪取帝位,必來還願,重塑金身!
果然,求得上上簽。
一場奪位的謀劃便緊鑼密鼓的進行,高士廉、長孫無忌、李靖、徐積、秦瓊等等,參入進來。
玄武門城樓上,長孫氏更是親仗長劍指揮,並親手斬殺多人,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一切似乎太順利,長孫氏成了長孫皇后。
但是,近兩年多來,長孫皇后感覺並不好:李世民征高麗、禦突厥、征吐蕃,……就沒打贏過一仗,最近南侵又連連損兵折將,李世民經常發病、撒瘋,兒子李承乾和李泰又不睦……
長孫皇后越想越愁,也找不出原因,便生出病來。
李淵死了,這也是她心頭堵的最大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葬了李淵,她想這日子應該會要好一點了,病情也感覺好了許多。
回到宮內,忽然就想到當年在觀音大士神廟裡許的願,這些年過去了,都忘了去還,或許正是沒去還願的原因吧,之前觀音菩薩保佑多順啊……
看來,女曹操也好,女張良也好,巾幗英雄也好,總有自己搞不定的時候,不肯信神靈的人就會變得最信神靈。
這樣子想著,長孫皇后便吩咐人去安排,來日去廟裡還願。
到天明臨去發,李世民卻跑來悄悄告訴她:傳國玉璽丟了!
李世民連早朝都罷了,又向群臣推說是先皇頭三。
長孫皇后聽說傳國玉璽都丟了,氣得舊病複發,口裡喃喃:
“早幾天去還願就好了,早幾天去就還完願不會丟……”
於是,也不管自己病重,長孫皇后領了這一長隊人馬,走幾十裡路,來到這山中觀音大士神廟裡還願。
擺下祭品供果之類,又屠了一條牛,斬了一口豬,殺了一隻羊,讚禮官高聲來唱禮。
長孫皇后就親自跪在蒲團上,心中默念:觀音大聖在上,女弟子長孫氏祈拜,還願塑以金身,願大聖保佑,皇上江山安穩,傳國玉璽重現,子孫世代……
這子孫世代妄替還沒訴完,忽然一物砸下,正落在長孫皇后面前蒲團之上。
長孫皇后眼亮,認得是傳國玉璽,急忙取來抱在懷中。
楊射北在梁上觀看祭拜,都似不知誰來猛推了他一把,身子突然倒懸,那衣襟內的玉璽莫名其妙的出落。
楊射北忙跳下來搶,一群太監立刻上前來護駕,接著數百禁軍蜂湧而上,廟內廟外都擠滿了。
利貫虹和虞略英見勢不妙,忙來幫楊射北。
長孫皇后緊抱著那傳國玉璽,跪縮在蒲團上,
縮成一個圓球形,只是不動,數個太監一齊上來,連抬帶抱的將她弄了出去。 廟內已打成一團糟,觀音菩薩、金剛護法菩薩……都打得稀爛。
楊射北見長孫皇后被救走,忙殺出重圍,搶出廟門外,利貫虹與虞略英也一起殺出,外面四五百禁軍密密圍著殺來,三人隻得奪路而走。
“哪有觀音大士還受人牛豬羊三牲的?必是妖魅。”
楊射北心裡想著,奮起神威,一槍將那廟頂挑翻,複一槍挑出大梁,一齊向禁軍堆砸去。
三人迅速翻過山嘴,找著自己的馬騎了,往林外走去。
長孫皇后被太監們抬著,千余禁軍前後簇擁下山去,上了車,往回走,不多久,便有大隊馬軍來接了,一齊回到城內。
太監們將長孫皇后抬進宮中,她仍縮成一個球形,混身在不停的顫抖。
李世民進來,長孫皇后見了,口裡不停的說:“玉璽、玉璽……”
李世民忙問:“玉璽在哪裡?”
只見長孫皇后仍縮成一團,瑟瑟發抖。
李世民又問“玉璽在哪”,一連又問了三遍,有太監在一旁指著長孫皇后懷裡。
李世民跨過去,死命扳開長孫皇后卷縮的身子,又一把扳開她的雙手,那玉璽仍在她手指中扣得緊緊的。
李世民命太監上前幫忙捉住長孫皇后雙手,李世民親自來扳她的手指,手指扳斷了三根,才終於取出玉璽。
李世民拿著仔細看了,果然是真玉璽。
李世民忙傳令下去,讓百官臨時上朝,有要旨。
長孫皇后這邊所發生的一切,早有人跑去密告長孫無忌。
傳國玉璽失而復得,李世民很高興,當朝下旨,他要禦駕親征,迎擊已佔有十四州的東突厥。
一班大臣紛紛勸諫不可,說先皇新喪,不可出征。
李世民不聽,說全部著白出征。
命程咬金為先鋒,領薛萬均、薛萬徹兄弟為副將。
命李神通為大將,盡起本部軍馬,與唐王李世民一道為中軍。
命雲中將王翦出本部兵馬為左翼, 忙徐敬業領本部兵馬為右翼。
命侯君集為糧草轉運使,專一押運糧草。
分拔已定,限三日後起兵出征。
長孫無忌退朝之後,忙來探視長孫皇后。
只見長孫皇后神情恍惚,口裡語無倫次,一會兒說有觀音保佑,一會兒說那牆下有許多青面赤須厲鬼,一會說要去還願塑金身,一會說要去斬殺惡鬼……
長孫無忌見了,兩眼淚垂。兄妹倆很小就無父無母,寄人簷下,雖然高士廉待他二人如親生,但畢竟是舅父。
這世上隻這一個妹妹是親人,長孫無忌見她是這般模樣,十分痛心,也顧不得那麽多了,連連呼喊:“太醫,傳太醫!”
太監去請了兩個太醫來,先用了鎮靜的藥,乾蔓陀羅花,取一半煎水,取一半點燃了,拿到鼻孔處醺,醺了一會,把那水兌淡灌服了幾匙。
長孫皇后方睡過去,而身體依舊顫栗,手額冰涼,又讓侍女探了,肚腹滾燙。
太醫開了解表的藥,其它藥卻並不敢開,說先去取三劑來煎服,再看好轉。
李泰和李旦聽說母親病重,急忙來探看,守在一旁。
李承乾也來看望母親,卻被退朝後的李世民撞見,李世民忙命人攔著,不許他進內宮。
李承乾不得見長孫皇后,在庭外號淘大哭,哭得在地上滾來滾去,竟無人去理會他。
正是:
鬼使神差入山廟,
皇后還願生奇效。
失而復得忘親情,
心病此後不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