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父子逃回長安,硬著頭皮來見李世民,李世民氣的暴跳如雷,喝令打入死牢。
幸得魏征出面力奏,領一班同氣蛇鼠替他求情。
李世民削了李靖的爵位,父子二人同回三原家宅療傷。
退朝後,李世民回宮便覺神情恍惚,一閉上眼睛,便見蕭後笑呤呤的,混身是血;又見李淵來勸他,遠離小人,不可頻繁用兵;又見東突厥可汗騎馬而來,到面前卻突然胸口噴血,又見李建成長發飄飄,面容冷峻;又見李元吉騎高頭大馬,狂笑舞槍來刺……
李世民嗷嗷狂叫,抱頭撞牆。魏征忙命宮裡太監們捉住了他的手腳,掏出一粒藥丸喂下,方昏睡過去。魏征隻得與太監守在宮裡面,讓尉遲恭守在宮門外。
長孫無忌見李靖全軍覆沒,探聽得馮盎五萬軍馬也折盡,一時無計可施。
只怕此一戰之後,十年間無力南顧。
突厥新可汗登位,見李淵死了,李世民又從中原調出十州兵馬,便驅鐵騎突破幽州、贏州,從滄州而入,直掃中原。
中原數州空虛,如入無人之境。統領鐵騎者乃一女將,若李世民見了,定會驚魂,此女將正是那永興坊中的秋琴,原東突厥可汗長女。
長孫無忌現在可沒心思想這些,他心中只有一件事:長沙王李恪。
長孫無忌數次送家書與長孫渙,命他看緊李恪,與李恪要兵馬,不可再與李恪金銀,控制和削弱李恪的勢力。
可是,長孫渙並不賣他老爹的帳,性尚遊俠的長孫渙有自己的想法。
再說楊射北,這次大難卻平安無事,還把來犯的二十萬軍隊打沒了,實感萬幸,意料之外。
但是,他感覺這龍虎寨不安全了,內外包括密道都被人發現,又被官家盯上,不如去八角寨,留潘嶽在龍虎寨把守便可。
八角寨離利貫虹的地盤不遠,在堯山以北,東面就是益州。
是日黃昏,楊射北飲了幾杯酒,便獨自騎馬出了龍虎寨,但見戰後集鎮人稀,略顯蕭條。
信馬由韁的走,見到一處酒樓,便下馬進去,找了一個避靜旮旯,一個人獨飲。
忽然聽得樓上有人輕撫瑤琴,唱到:
“故年秋始去,
今年秋複來。
露濃山氣冷,
風急蟬聲哀。
鳥擊初移樹,
魚寒欲隱苔。
斷霧時通日,
殘雲尚作雷。”
楊射北細細聽了,歌聲再而三的反覆輪環,哀傷淒婉。
楊射北不禁淚流滿面,移步上樓尋去。
只見盡頭一間屋內,一女子衣單影瘦,正倚窗而歌,一老者在慢攏琴弦。
楊射北上前作揖,問道:“敢問姑娘是誰?在何處學得這曲《悲秋詩》?”
那女子見有人來問話,便停了歌聲,道了個萬福,說:“小女子同爺爺賣唱,從洛陽到此,只因處處禁樂,不得營生,心生苦悶,不想驚動貴人。見諒!見諒!”
楊射北進屋見那老者,是個盲人。
楊射北從袖中摸出兩錠大銀,遞與那女子,低聲說:“姑娘不要唱了,免生禍端。”
那女子接了銀子,跪了要謝,楊射北已經走下樓了。
楊射北還了酒錢,出門上馬而回。
但是,隨煬帝這曲《悲秋詩》,歌聲一直卻還在腦中纏繞。
人生甲子,五十為秋,殘雲尚作驚雷,楊射北意為所動。
連夜,楊射北將人馬往八角寨移,
長途潛行,到得八角寨,遂佔駐小半個益州,招兵買馬,募夫墾田,以圖北進。 利貫虹得知楊射北定駐八角寨,找著時間,便來拜望。
楊射北見利貫虹來,忙擺酒設宴,一來接風,二來感謝前兩次相助。
利貫虹見楊射北雖表面上談笑自然, 內心都心事沉重,便斟了一杯酒遞過,問:“寨主別有心事,你不暢懷一敘?”
楊射北說:“利侯明察,前次贛州一役,承蒙相助,殺敗唐軍,然那唐王必時時惦記。”
利貫虹說:“大丈夫生天地間,行萬裡路,得寬懷時且寬懷!”
端起酒飲了,又說:“利某聞‘先發製人’,又聞‘知彼不怠’,那唐王龜縮在長安究竟做些什麽,都不知曉,莫若親去看一看。”
楊射北說:“楊某亦有此意,只是前幾番去,又鬧了三原,隻恐不易。”
利貫虹說:“利某兩番動身欲去晉南,中途皆巧有事而不成,今趁其葬李淵,正欲去走一遭。”
楊射北也飲了酒,說:“有利侯結伴而行,平生第一快事!”
兩人輪番敬酒吃菜,約定了時日啟程。
梁飛鶯前些日自龍虎寨回,突發嘔吐,請醫來看了,是喜脈,利貫虹自是欣喜,梁飛燕便日日陪伴姐姐左右。
因此,利貫虹難得的一人出行,騎了靈曄,提了銀纓蛇信,一身絳色衣裳連同長鬥蓬。
在三叉路口會著楊射北,楊射北騎霹靂豹,黑馬黑槍,靴褲衣帽鬥蓬皆黑,一張玄弓,鬥蓬下藏一壺玄羽箭。
一紅一紅兩朵電雲,出益州經綿、梁,直奔長安。
二人一路,不妨順路探一番古關隘,吊一番古英雄,走到長安,已是十月天。
第二日,恰是李淵出殯。
旨令全城皆白,用車載了李淵屍槨,隊伍綿延十數裡,一片喧囂通往獻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