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無憂一路畢恭畢敬地將白夜爺孫給帶進了國公府大廳，此時府上仆役早已備好了精致的水果點心與茶水。

　　“正禮那小子呢?”

　　白雲四下撇了撇，奇聲道。

　　“家父正在翰林院當值，俗務纏身，卻是無法立時來拜會白爺爺了。”

　　蕭無憂雙手給白雲奉起一盞香茶，恭敬地說道。

　　鄰座的蕭綽，也是右手抬起一杯冒著熱氣的香茶，輕輕放在白夜桌前。

　　“多謝。”

　　白夜接過茶道了聲謝，但對方依舊不言不語，一副生人莫近模樣。

　　蕭無憂見狀，笑著說道:“賢弟切莫見怪，舍妹自幼就是這個性子。”

　　“豈敢，豈敢。”

　　白夜連忙拱手。

　　“知道那什麽五皇子為何不歡而去麽?”

　　白雲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怒色，沉聲說道。

　　“因為，二十年前，我滅了高昭儀滿門。”

　　“而高昭儀本人，也被陛下賜死。”

　　白夜手中的茶杯幾乎都快握不住了，滾燙的茶水差點沒濺到他手臂上來。

　　就連冷若冰山的蕭綽，在聽到這個消息時臉上也露出驚色。

　　只有曾聽長輩說起過此時的蕭無憂，臉色還算是平靜。

　　沒去理會晚輩們的表情，白雲冷哼一聲，又繼續說道:“高昭儀出身並州雲中郡商業大族，高家。”

　　“高家在整個並州都是數得上號的大家族，尤其是高昭儀誕下皇子之後，更是風頭一時無兩。”

　　說到這裡，白雲一張老臉怒容難掩。

　　“可是高家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乾起了給胡人走私，牟取巨利的行當。”

　　“他們走私的可不是一般玩意兒！”

　　白雲花白的胡子接連亂顫，顯然老爺子已經是憤怒到了極點。

　　“那群雜碎，走私的是邊軍的糧草，盔甲武器，甚至是戰馬與魔獸。”

　　“多少邊軍兒郎，因缺衣少食而死，因大周製式武器而在沙場丟了性命！”

　　“當年老子正在並州帶兵血戰胡人，查清此事後，立即帶人奔赴雲中，將高家全族一應人等逮捕。”

　　白夜與蕭無憂，臉色都是十分難看，只有蕭綽仍然是一副冷然的樣子。

　　“高家上下無論男女老幼，無論直系旁系五服內外，一共四千三百九十六人被老子全部在軍營當眾腰斬。”

　　“他嗎了個巴子的，正是有了那些吸血的蛀蟲，北疆戰事才會如此糜爛。”

　　白雲端起桌上茶水一飲而盡，仍舊怒氣未消地罵道。

　　“十七年沒見了，你還是這麽個火爆脾氣。”

　　一道同樣蒼老，但中氣與威嚴十足的聲音響起。

　　“就這性子，改不了。”

　　白雲沒好氣地說道，只是臉上卻多了幾分笑意。

　　一名清瘦老者，踏著輕盈地步伐，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

　　他的笑聲十分爽朗，整個人雖然年邁，但仍舊精神健碩。

　　雖然老者的年紀與白雲仿佛，當精氣神卻遠遠優於白雲。

　　“爺爺。”

　　蕭無憂與蕭綽立即起身恭敬地說道。

　　白夜也站起身子，偷偷地打量了一番這位鎮國公。

　　“這就是鎮國公蕭元佑?看起來氣派倒是不錯。”

　　“見過鎮國公。”

　　白夜也恭敬地拱了拱手。

　　“生分。”

　　蕭元佑故作不喜，又說道:“直接叫我爺爺就行了。”

　　他長長地太息了一聲，

說道:“時間過得好快，轉眼就十七年了，連翎羽的兒子都這麽大了。”　　白翎羽，正是白夜的父親。

　　蕭元佑看了看白雲，又看了看蕭綽，搞得兩人都是滿頭霧水。

　　“我記得，這孩子隻比綽兒小三個月來著。”

　　“倒是般配，明年兩個孩子成人禮後，就可以訂婚了。”

　　蕭元佑摸了摸胡子，滿意地說道。

　　“啊?”

　　白夜瞪大了眼，嘴巴張開得幾乎能塞下整個雞蛋。

　　蕭綽秀眉緊蹙，臉上寒意更甚。

　　蕭元佑瞪了白夜一眼，厲聲說道:“你啊個什麽?她本來就是你的未婚妻。”

　　“你小子要是將來敢對綽綽不好，老夫扒了你的皮！”

　　白夜終於明白了，為什麽爺爺說鎮國公府就是他給自己安排的最後一條退路了。

　　只要自己成為當今鎮國公的孫女婿，哪怕終身無法成為禦靈師，爵位也被帝國收回。

　　但至少，一生的平安卻是有所保障了。

　　鎮國公的孫女婿，誰敢動?

　　白夜雙拳握緊，連指甲刺破手掌，滲出鮮血也猶未察覺。

　　“呵，果然是最後的退路了，完全只是為了保住我這一條命。”

　　“爺爺，蕭爺爺，這是什麽時候的事?”

　　白夜咬牙問道。

　　“這事兒，幾十年前就定下了。”

　　蕭元佑摸了摸胡須，眼中帶著回憶，思緒仿佛又回到了他們意氣風發的那段時光。

　　“那時我們定下，子女若是一男一女便結為夫妻。”

　　“可惜，翎羽與正禮都是男子。於是，便延續到了孫輩。”

　　“如今綽兒和夜兒年歲相近，倒是天生的一對。”

　　白雲沉默了一會兒，臉上帶著許多愧疚之色，愧然道:“丫頭，其實這本就是我和你爺爺當年的戲言，當不得真。”

　　蕭元佑急了， 連忙喝罵道:“這哪是戲言?白雲，我警告你這家夥可別想悔婚！”

　　“大哥，你的恩情叫我怎樣報答?”

　　白雲苦笑著看向蕭元佑，深深地鞠了一躬。

　　旋即，他又轉而面向蕭綽，道:“戲言本就不必當真，可我卻要因為私心而委屈了你這孩子。”

　　“你爺爺的書信中不斷提到，你這孩子天賦極高，僅僅十七歲的年紀便已達到了人境禦靈師的地步。”

　　“人善良而聰明，又生得美麗，當真是神仙一般的人兒。”

　　白雲看向神色越來越難看的蕭綽，眼中愧疚愈發地重了。

　　“你這樣的人，卻因為我這老家夥的私心，而下嫁給一個原本毫無所知，而且也不會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你在胡說些什麽！委屈個屁！”

　　蕭元佑忍不住暴著粗口，重重地一拳砸在了白雲的肩膀。

　　“這不是我們早就定下的事麽?我滿意得很，正禮也滿意得很。”

　　“綽兒，也是滿意的。”

　　看著爺爺銳利的目光，蕭綽心中充滿了驚慌。

　　爺爺一向是最慈祥，最疼愛自己的，自己也一直都聽爺爺的話。

　　但是，只因為爺爺的一個約定，便要和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家夥渡過一生。

　　蕭綽無法接受，她根本不知道對方是怎樣一個人，沒有一個獨立的女人會願意嫁給一個完全不了解的人。

　　可是，她卻也無法反駁家裡最德高望重，最疼愛自己的爺爺。

　　蕭綽心中，怎一個“亂”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