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個時侯,一口熱氣傳入了雲昭明的脖頸,讓他僵硬的身體蘇醒了過來。
接著雲昭明就被拖著向後滑了開去,那根沾滿鮮血的長矛扎到了地上。
“汪汪,嗚……”
熟悉的犬吠聲從身後傳來。
雲昭明漸漸回過神來,“冷靜!雲昭明,你不是要做任俠嗎?你不是還要保護老爸嗎?還有娘親……”在心中,雲昭明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不能死,我不能死,冷靜!冷靜……”
他凝神控制身體,雙拳握緊,眼中已經沒了先前的恐慌,多了一份堅定。
雲昭明轉頭就看見了老雜毛狗,知道是它救了自己。他迅捷從地上翻身而起,爬上了老雜毛狗,“快跑!雜毛。”
老雜毛狗掉頭狂奔。
雲昭明這時候才看見,其他兩條大狗已經跑到前面去了。看樣子肯定是大狗們發現了危險,也沒等主人下令,直接就馱著他們跑了。
雲昭明伏在老雜毛狗背上,抱著他粗壯的脖頸,心中慶幸。老雜毛狗肯定是看見自己被嚇傻了,不肯獨自逃跑,才救了自己。
跑在最前面的是那頭太古犬馱著齊正言,太古犬體力確實驚人,已經跑出去有一段距離了,齊正言趴在大狗背上沒有一點動靜,看樣子是被嚇暈了。
白曉趴在她的公主背上,死死抱住那頭雪白大狗的脖子,身體還在不住地顫抖,看來也被嚇得不輕。
那隻太貓坐在她的後面,驚恐莫名地望向後方,嘴裡不住地叫著“大爺饒命”。
……
三條大狗發足狂奔,還要躲避不時投射而來的巨大矛失。
雲昭明騎著老雜毛狗跑在最後面。他趴著身子回頭看去,那些長相猙獰的惡魔應該就是故事裡說的異族人吧。
此時,後面追趕他們的異族,黑壓壓的一大片,也看不清有多少。
他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粗製武器,有刀有劍,還有弓、矛……
這些異族人的眼眶裡是完全煞白的眼球,看著讓人膽寒。他們身上長滿了鱷魚皮一樣的硬化外皮,身後還有一條長著勾刺的巨大尾巴。
他們騎著的魔獸坐騎體型好似巨大的蠻牛,可在山林裡穿行,也不比大狗們跑得慢。
那是一種長相奇醜的魔獸,有山豬一樣的巨長獠牙和圓形鼻孔,只是它們不像山豬那樣體型臃腫,它們身上也長著枯樹皮一樣的硬化皮膚。那些魔獸在山林間穿行,遇到前面有阻擋,也不繞開,直接就一頭撞了過去。
雲昭明暗暗心驚,這些異族魔獸蠻力也太嚇人了。
他靠在雜毛狗的脖頸上,對它大喊:“雜毛,快跑,快跑!”
老雜毛狗聽了雲昭明的話,拚盡全力加速奔跑。
雲昭明心中焦急,這幾條大狗今天已經跑了很長的路了,再這麽一直跑回稻香郡,肯定是不行的。老雜毛本來就老了,上次還受了傷,差點就死了,不知道還能跑多遠。
“怎麽辦?怎麽辦……”雲昭明在心中一遍遍問自己。
他想要追上齊正言去和他同騎那頭太古犬,可那條死狗跟它的主人一個德行,貪生怕死,遇到危險跑得比誰都快,現在已經跑出去老遠了,喊肯定是聽不見了。
白曉離自己不遠,可是,看樣子那條大狗體力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雲昭明把頭靠在雜毛狗背上,摸著那有些油膩的雜毛,他知道現在只能靠它了。
“雜毛,跑,快跑……”
……
三條大狗拚盡全力,
終於跑出了西風嶺。 雲昭明在濃重的腥味中聞到了一絲絲稻香,心中燃起了活下去的希望。
老雜毛狗口裡狂喘著粗氣,舌頭無力地在掛在嘴邊,胸腔不住地起伏著。
雲昭明趴在老雜毛狗背上,心中猶如百爪撓心。他知道雜毛狗已經到體力極限了。
後面的異族越來越近了,出了西風嶺,沒了樹木荊棘的阻擋,他們就跑得更快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西邊的天空中湧出了一大片黑雲,將整個西風嶺山脈都籠罩在了其中,猶如無邊的黑暗壓頂而來。
雲昭明感到刮在臉上的熱風裡,夾雜著一點點涼意,要下雨了。
“雜毛,家就在前面了,快,我們就要到家了。”他在雜毛狗的耳邊低聲說。
雜毛狗憑著本能朝前面奮力奔跑。
……
稻香郡,已經能看見稻香郡了。
烏雲也跟著籠罩了整個稻香郡,那古舊的城牆就要迎來一場暴風雨的洗禮。
清水河,前面就是清水河了。
老雜毛狗載著雲昭明最後一個通過了河上的石橋,它的身體已經開始左搖右晃了。
雲昭明清楚地感覺到雜毛狗的身體也由開始的滾燙,慢慢地,慢慢地,變成了現在的冰涼……
現在,身後異族的喘息聲能夠清楚地傳進雲昭明的耳朵,可他沒有再催雜毛狗快跑。
雲昭明心裡知道,雜毛狗已經用盡全力了。
不知道什麽時候,淚水濕潤了雲昭明的眼眶。
……
終於,稻香郡的城門就在眼前了。後面的異族也衝過了清水河,昭明應該能跑進城了吧……
老雜毛狗,他倒下了。
沒有一聲犬吠,沒有一絲掙扎,他再沒有一絲多余的氣力了。踉踉蹌蹌栽倒了下去,口中噴著白沫,沒了呼吸。
……
雲昭明記得:從自己記事開始,那隻全身雜毛的大狗就跟著自己了。
自己扶著他學會了走路, 趴在他的背上跑遍了稻香郡。自己還不會交朋友的時候,他早就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自己和他一起上學讀書,下河撈魚,爬樹抓鳥……不管自己走到哪裡,他都一直跟在自己身邊。
那時候,自己眼中的他高大威猛,無所不能……
慢慢的,自己長大了,有了很多新朋友。也看到了朋友們漂亮的大狗。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自己覺得他變了,變得不那麽好看了,變得不中用了,變得讓自己開始有些嫌棄他了。
自己把最好的朋友,最親的家人當成了累贅。
到後來,讓他跟在自己的身邊,都認為是自己的善良。
……
……
沒有像故事裡講的那樣,老雜毛狗沒有進化成神獸,他再也沒能夠站起來。
又是一雙瀕死的眼睛盯著雲昭明,只是這雙狗眼中,沒有一點怨念。有的是:一絲欣慰,一絲不舍,還有一絲解脫……
老雜毛狗死了。
就在這一瞬間,雲昭明恨透了自己,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沒能對他好一點……
恨自己——變了!
……
“關城門,快關城門……”
恍惚中,雲昭明聽見城門裡有個熟悉的聲音在大喊。
雲昭明回過神來,站起了身,他回頭又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條老狗……
雲昭明扭過頭,拚了命地朝城門跑去,淚水模糊了他的雙眼。
……
就在在異族殺到的最後瞬間,稻香郡的城門轟然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