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河“嘩啦啦”流著,水霧升騰。
雲良看著兒子腫脹著臉蛋,滿臉焦慮地望著自己,他會心一笑,忍著疼痛抬手抹掉了兒子嘴角的血跡。
“沒事兒,你老爸可是龍武衛,這點傷就是給我撓癢癢……哎喲喂!”
雲良強撐著爬起來,身上的疼痛還是讓他叫出了聲。雲昭明趕忙扶住了他。
老雜毛狗也左搖右晃地爬了起來,它受傷也不輕。
……
晚風吹過小院兒,白日的暑熱慢慢褪去。
灶膛裡的火已經熄滅,鍋裡的米飯還沒有熟。
雲昭明也沒有管那些,一個人跑去了郡上,把董老醫師硬生生拽了來。
董醫師忙活了好一陣子,幫三個傷員疏通了淤血,又替他們敷上了藥膏,包扎好。
董醫師走後,雲良躺到了椅上。
雜毛老狗則趴在一邊,聽父子倆說話。
只有雲昭明的傷最輕,董醫師說過兩天消了腫就會好了。
雲昭明給灶裡添了柴,繼續做晚飯。
“老爸,對不起。”
“你小子呀,以後不要這樣莽撞了。是在我們稻香郡,大家都比較淳樸,都是直來直去的。等以後去了外面,什麽爾虞我詐、陰謀詭計的,你就要小心了。”
“淳樸?我看我們稻香郡,除了鄭雄風導師以外,全都是些刁民。”
雲昭明想了一下,“老爸你自然不是刁民。胡舟大爺也不是刁民,齊正言的太奶奶也不是……”
“你小子啊,就會胡說。”
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兒子說說話,雲良心情自然就會好起來。
……
“老爸,我真不是你撿來的啊?”
雲昭明試探性地問老爸,他將煮好的米飯端了出來,又開始忙著做菜。“胡舟大爺都說你來稻香郡的時候,不像是一個成了家的男人,更像是一個大男孩。”
“你小子要是撿來的呀,我早就把你攆走了。像你這樣擅長惹禍的孩子,要是不是親生的,你說誰會受得了?”
雲良從躺椅上坐了起來。
“老爸,你就老實告訴我吧。我都長大了,每次問你娘的事,你就支支吾吾,就知道說她漂亮,連名字都不清楚,問你們以前的事兒,你也說不上來。”
“誰說的,你娘叫,你娘叫——”
“你就別騙我了,你就老實告訴我吧。”
雲昭明望著老爸,他本來就聰明,心中對於老爸口中含含糊糊說的那些,早就有所懷疑了。
“哎!”
雲良歎了口氣,緩緩說道:“行行行,告訴你就告訴你。心裡天天憋著一個秘密,真是難受。我早想跟你說了,天天找理由哄你,我都快煩死了。”
雲良最後鄭重地說:“好了,我要告訴你真相了喲。”
雲昭明全神貫注,洗耳恭聽,生怕錯過了什麽細節。
雲良一本正經地道:“兒子,你是我親生的。”
“老爸,你就不要吊我胃口了!”
“你小子,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長大了就想著找你的親生老爸,你還有沒又良心啊?”
“老爸,你真惡心。我又沒說不要你了,你最好了,你永遠是我最喜歡的老爸。可以了吧!”
“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沒人逼你喲。”
“沒人逼我,快說啦。”
雲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最後才緩緩說道:
“隻怪我說慌的本事太差了,
也怪你小子太精明了。兒子,你猜得沒錯,你的親生老爸確實不是我。你是我在回龍城的路上,在玉萊山脈裡撿到的。” ……
雲昭明長歎了一口氣,自己果然還是撿來的。
“老爸,還是我聰明吧,其實我早就猜到了。”
雲良調笑著安慰道:“兒子你不要難過,還有老爸呢,老爸永遠都是你老爸,永遠也不會丟下你的。”
雲昭明本來心裡還有些難受,被雲良一說,有些不好意思,“哎呀,老爸,兩個大老爺們兒,能不能不要這樣肉麻啊?”
雲良呵呵一笑。
雲昭明將炒好的青菜端上了桌,問:“對了,老爸,你當初是怎麽撿到我的啊?”
雲良強忍著身體的疼痛,慢慢說出了當年的經過。
“混沌聖戰結束之後,我腿上受了傷,休養了一個多月,就準備快些回龍城報道。我從混沌之地出發,走了玉萊山脈裡的羊腸古道,過了一夫關,又走了幾天。
“那天我連夜趕路,就在天快天亮的時候,我到了一個叫鳳鳴驛站的地方,看到驛站裡的人全被殺了。我隻得趕緊離開,走了一段路,就看見路邊有幾個蒙面刺客的屍體,我順著路邊的腳印走進了一個崖邊的山洞,裡面……”
雲昭明安靜的聽著,不敢插嘴。
想了一下,雲良繼續說:“山洞裡面躺著一個女人,她懷裡抱著一個嬰兒。”
有些事,雲良覺得應該讓它成為自己一個人的回憶。
“那個嬰兒就是我?那我娘呢?她怎麽樣了?”
雲昭明將旬香魚乾放在桌上,靠著老爸坐下。
“兒子,”雲良撫著兒子的肩膀,最後還是說出了實情,“我看見她的時候,她身體已經很虛弱了,沒一會兒,她就死了。”
“死了?”
雲昭明好不容易聽到了娘親的消息,這消息卻是那麽的殘忍,本以為自己能像其他孩子一樣,有一個疼愛自己的娘親。
過了一會兒,他又抬起頭,裝著沒什麽大不了的樣子,“哎呀,我又沒娘了。”
雲良幫兒子擦掉了眼角的淚水……
他緩緩說道:“兒子,你有娘。我看到她的時候,雖然她已經奄奄一息了,可她還是苦苦支撐著,保護著你,看著你平安無事,她才合上了眼睛。兒子,你娘她是愛你的,她和世間其他母親一樣,都深深地愛著自己的孩子!”
雲昭明再也不能忍住淚水的滴落,趴在老爸的身上,抽泣起來。
雲良沒有再說什麽,用手輕輕撫摸著兒子。
……
過了一會兒,雲良才繼續說道:
“第二天,很難得,天也晴了。那個時候,混沌聖戰剛結束,大家都忙著和異族之間的戰鬥,天下流離失所的人比比皆是。我也不敢停留,我便將你母親好生安葬了。後來在路上,我們又遇到了一條流浪狗,那時候,雜毛就一直跟著我們,怎麽趕都趕不走。實在沒轍了,我便把它也帶到了稻香郡。就這樣,我們這三個倒霉蛋就湊到一起了……”
“那些蒙面人是什麽人?”
“我也不知道。”
雲昭明想了想,蒙面人肯定就是大壞蛋。他又問道:“老爸,你不是要回龍城嗎?怎麽帶我們跑到這裡來了?”
“你娘死之前,她對我說了一句話:‘不要回龍城’。所以我就不敢往龍城去了,北方和西方都還在和異族打仗,去東方就要經過龍城,我就只能帶你們南下了。就這樣陰差陽錯到了稻香郡,我又沒有官方的文書,人家都不認我這個龍武衛。還好郡守大人看我一個人帶個孩子怪可憐的,就讓我做了一個清道夫。”
“我娘說不要回龍城,為什麽啊?”雲昭明捏著自己的小下巴,想著這個問題。
“這個,我也不知道,可能她擔心龍城會有什麽危險吧。”
“老爸,你說我娘會不會是被人追殺,從龍城裡逃出來的?故事裡的情節都是這樣的。”
雲良說:“我看到你母親的時候,她非常虛弱,身上有幾處外傷,衣服上也沾滿了鮮血。我想你可能猜得沒錯,你們母子真可能是從龍城逃出來的。”
雲昭明盛好了飯,又給雜毛老狗裝了一大盆。
“等我長大了,我一定要去龍城查個究竟。對了,老爸,你知道我老爸是誰嗎?”
這話聽起來有些怪怪的,不過雲良還是明白兒子問的是什麽,他回答道:“我不知道,我想可能還在吧。兒子,等你長大了,我們就一起去龍城,去找你的親生老爸,好不好?”
雲昭明開心地點了點頭,他又看了看自己這個老爸,然後笑嘻嘻地說:“老爸,你不用擔心,即使我找到了我的親生老爸,我也不會不要你的,你永遠都是我老爸,我會罩著你的。”
沒想到兒子會說這個, 不過雲良心裡還是很開心,嘴上卻打趣道:
“咦,看把你美得,好像誰舍不得你似的,我呀,巴不得早點把你送還給他呢,也讓他也吃點苦頭。我也好過幾天清靜日子。”
……
父子倆都受了傷,好不容易才吃完了晚飯,雲昭明負責收拾。
雲昭明一邊忙著,一邊問:“老爸,我娘她就沒留下什麽東西嗎?”
雲良說:“我看你娘的氣質和相貌絕對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子,可她的穿著卻非常地簡單樸素,也沒戴什麽珠寶首飾。”
雲昭明想到了聽書聽來的那些曲折情節,推理起來:“我猜啊,我娘她要麽是公主,要麽就是哪家大戶人家的小姐,遭遇仇家追殺,於是就換上了普通人的裝束,逃出了龍城……”
雲良對於兒子的猜想不置可否,不過也沒有反駁,“確實也有這種可能,不過公主肯定是不可能的,耘國國君可沒有公主。”
“哦,”雲昭明有些失望。
“不過,你娘隨身帶著的武器,倒是非常特別。”
“什麽武器?”雲昭明放下了手中正在洗的陶碗,趕忙追問。
雲良說:“你去把我的床板掀起來,在我的床板中央有個小槽,你去把裡面的東西拿出來吧。”
雲昭明擦幹了手,就跑去了老爸的房裡。
不一會兒他就回來了,手裡拿著一個獸皮包裹,包得非常嚴實,想來裡面的東西不一般。
也不等雲良開口,雲昭明已經解開了捆扎的皮繩,打開了包裹的獸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