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陽當空,微風掠過伊斯梅那河,吹拂著北岸的丘陵地,樹林中不斷發出“沙沙”的響聲。
赫蘭德伯爵從摩恩帶來的一百多人正在伊斯梅那河畔的山林邊緣藏匿著。按照他的計劃,他們將在這裡的小山丘上伏擊泰莫利亞運糧隊,在不久前,他們已經將一支兩千人左右的步兵團放了過去,這支泰莫利亞的部隊恐怕怎麽也想不到,會有這麽一支艾爾蘭德軍隊,在此悄無聲息地潛伏了兩個晝夜,為的就是對他們的運糧隊下手。
沃德爾爵士的肚子不停地咕咕作響,他向一旁的弗羅爾男爵征詢意見道:“我說,我們是不是該生火整點東西吃吃?”
“你的乾糧呢?”弗羅爾男爵不屑地反問道。
“吃完了。”
“隨從身上的呢?”
“一樣。”說完他傻憨憨地笑了笑。
“那就餓著吧,記住,我們這是在埋伏,一切明火都是禁止的!”
沃德爾環視四周,看到了倚靠在某棵大樹上的路遙知,他連走帶爬過來湊近乎。
“我們……”
“我們之間沒問題了,獵魔人,你——”
路遙知知道他想要什麽,歎了口氣,從腰袋裡取出一小塊皺巴巴的黑麵包,全部遞給了他。
“謝謝!”
“好了,騎士,你現在可以離我遠點了。”對於這種人,路遙知始終嗤之以鼻,為了報復自己,他選擇無憑無據地冤枉自己是間諜,最終導致自己滯留在軍營裡。路遙知十分清楚,如果沒有幾天前的那回事,他可能早就已經在維吉瑪城中溫暖的旅店客舍裡待著了。
他現在隻想盡快打發他離開,然而對方卻湊得更加近了。
他咬了一口麵包,然後把剩余的裝進了自己的褲兜裡,說道:“瓦特維爾的蓋伊?對,我記得你就叫這個,聽說你們獵魔人經歷變異之後,下面就沒法硬直了,是嗎?”他一邊口不擇言還一邊彎曲食指比劃著。
假如在平時,路遙知會選擇給他門面一記重拳,讓他好好清醒一下,但今天他選擇沉默,或許今天一過,他就完全自由,這些個狗屁騎士也就和自己沒什麽關系了。
“全是扯淡!”坐在他們對面的一個叫芬克的騎士突然叫喊道,“獵魔人只是無法生育而已,並不影響他們的性能力。”
“你怎麽知道?”
芬克將嘴角的野草吐掉,說道:“在我霍特博格的老家,有個妓女就對我說過,某次她和一個獵魔人大戰了一整個晚上,下面都腫脹了,第二天都起不來床。你猜那個獵魔人,在天蒙蒙亮的時候,他丟下一袋錢,精神抖擻地離開了。”
“我的天……”沃德爾喃喃道。
“沃德爾,你就完全不一樣了。”芬克繼續嘲諷他道,“我記得你……”
“閉嘴!”沃德爾朝他呲了呲牙。
“都給我閉嘴!”這個聲音來自不遠處的赫蘭德伯爵,他讓他們保持安靜,因為尖叫聲突然自西邊的山脊處傳來。今天早些時候,伯爵曾派偵查隊長梅倫德斯帶著幾個士兵爬上高處守望。
梅倫德斯像隻松鼠一樣,在樹林之間穿梭,他趕到赫蘭德跟前,氣喘籲籲地說道:“車隊來了,就在一裡地外。”
也許是因為枯等了兩天的原因,士兵們的精氣神都已渙散,一時之間大家全愣住了。
弗羅爾男爵是第一個采取行動的人。“蠢貨們,麻煩你們趕快做好戰備。”他對著周圍的騎士以及普通士兵喊道,
“武器,護甲,一樣也別落下了!” 一支飄揚著十多面藍色鳶尾花旗幟的車隊果然如期而至,兩個身著淡藍色盔甲的騎兵領頭在前並排行進。
“噓!來了來了!”有人壓低聲音說道。
騎兵之後是鋪蓋著灰色幔布的馬車,大概有個十幾輛,在泥路上緩慢行進著,滿載的軍需輜重品壓得車轅都有些變了形,每輛馬車各有一個藍騎兵護衛著,車隊最後方跟著一小隊步兵,由一個騎士領導著。
“一共二十四個泰莫利亞騎兵,不到二十個步兵,人比設想的還要少點。”赫蘭德小聲嘀咕道,他撥開擋住自己視線的枝葉,抬起手讓弓箭手們做好準備。
弓箭手們握緊弓把,直臂斜對向天空,箭羽搭在弓弦上蓄勢待發,他們手中木箭的箭鏃上都包裹著油布,雖然無法穿透敵人的盔甲,但是一經點燃,射落在軍需輜重品上,足以引起一場不容小覷的火勢,製造出混亂局面。
梅倫德斯向伯爵請示弓箭手是否可以發動攻勢,赫蘭德點了點頭。
“點火!”梅倫德斯喊道。
兩個人踮著腳步從弓箭手身前穿過,舉著火把替每個弓箭手依次點燃箭鏃。
“射!”赫蘭德大手一揮。
數十支箭羽瞬間呼嘯著從林間穿出,如同一群憤怒的火烈鳥,自樹林上方竄出向車隊方向撲殺過去。點燃的箭矢射穿了幔布,扎入馬車木板、軍需品的麻袋。
“警惕!敵襲!”
“有敵襲!”
“準備應戰!”
呼喊聲此起彼伏。
藍騎兵們身下的坐騎開始在原地瘋狂打轉,他們拔出武器, 勒住韁繩,試圖穩住它們狂躁不安的情緒。
路遙知選中一棵看起來最為高大的榕樹,像一隻敏捷的靈貓一樣迅速爬上枝頭,在上面他可以清晰地看清戰場上的局勢。
又一波箭雨從林間呼嘯而出,在空氣中劃出絢麗的火紅色拋物線,對著車隊的人或物進行無差別打擊。
幾匹馬狂亂地嘶吼著,四蹄不斷撲騰,用力拉扯著挽具,一心隻想逃離吞噬幔布和物品的熊熊烈焰。馬車被馬匹拉扯至側翻,著火的輜重物衝破繩索的束縛,傾倒在地上,進一步助長了火勢。
大部分車夫們早已棄車四散奔逃,有幾個中箭的車夫全身燃燒起來,或蜷縮在泥地裡翻滾哀嚎,或帶著火焰奮不顧身地跳躍入湍急的伊斯梅那河。
樹林兩側突然跳躍出二十幾個艾爾蘭德騎兵,開始對泰莫利亞士兵進行包抄截殺,他們奮不顧身地衝入濃煙密布的火海,帶領他們的人正是英勇無畏的弗羅爾男爵。
赫蘭德伯爵看到騎兵們已經短兵相接,於是叫停弓箭手,隨後翻身上馬,大聲呼喊道:“為了艾爾蘭德!”他狠狠踢了馬腹一腳,高舉著長劍朝大道衝刺過去。
“為了艾爾蘭德!”其余士兵也緊隨其後衝向山下。
路遙知看到奮不顧身帶頭衝鋒的赫蘭德,嚇了一大跳,雖然這樣做確實很燃,但作為指揮官,這也太冒險了吧?
路遙知依舊不能理解赫蘭德伯爵的想法,可畢竟自己答應過要保護指揮官的周全,他迅速從樹上一躍而下,然後翻身上馬,跟著士兵們衝向火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