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蘭德伯爵,您的猜測有理有據。”弗羅爾男爵對他深鞠一躬,回答道,“沃德爾爵士向我告發,這個獵魔人顯然非常可疑,極有可能是來自維吉瑪的間諜,他掩護另一個侏儒間諜逃走,我們之前在邦達爾鎮郊的旅店內抓到了他。”
男爵隨後又走到赫蘭德伯爵身邊,對他耳語了一番。
“他確實是個獵魔人,但是——”伯爵平靜地說道,“獵魔人殺殺怪物倒算了,你讓這些身材魁梧,眼睛像毒蛇一樣的家夥去幹竊取國家機密的事?”
“您的判斷也很有道理。”聽到頂頭上司這麽一說,男爵馬上改變了口風。
“你叫什麽?”赫蘭德伯爵轉向路遙知問道。
“瓦特維爾的蓋伊。”
他點點頭,對男爵說道:“把他帶過來,我想聽聽他的解釋。”
路遙知被幾個士兵粗魯地推入了赫蘭德伯爵的營帳之中。
“你得明白,獵魔人,我剛才這麽一說,並不代表你已經完全洗清了嫌疑。”伯爵回頭對路遙知說道。
“伯爵大人,我只是個路過的旅人,在旅店內碰到您的手下正在欺侮一個半身人,我親眼看到了那一幕,所以忍不住上前幫了他一把。”
“我的手下?你指的是沃德爾?”他笑道,“他可是對弗羅爾聲稱那個半身人是來自維吉瑪的間諜,我憑什麽不信任他的證詞,而來相信你的隻言片語?”
“伯爵大人,在為自己辯護之前,我也有一個疑問。”
“說吧。”
“艾爾蘭德難道不是泰莫利亞的附屬公國嗎?為什麽在這兒會嚴查維吉瑪間諜的事?”
“告訴我,獵魔人,你從哪裡來?”
“科德溫的凱爾莫罕,一個月前我剛從藍山山脈裡出來。”
“那就不奇怪了,艾爾蘭德曾經確實是泰莫利亞的附屬國,但也只是曾經而已。希沃德親王希望下調貢賦的稅率,雙方計劃在扎瓦達舉辦會談,但弗爾泰斯特聽取了他皇家顧問片面的提議,單方面取消了會議,直接兩國邊境,軍事衝突就這樣突然爆發,從去年冬天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好吧,我沒有疑問了。”
“你沒話可說了?”
“我都說了,我只是個從凱爾莫罕出來的獵魔人,並無意牽涉到任何戰爭衝突之中,如果可以的話,我更願意繞個大遠路離開。”
“但是我還不能放你走。”
“至少您要給我一個理由。”
“我們昨日遭遇了泰莫利亞軍隊的一次襲擊,損失不小,你也看到了我們營地的真實狀況。我傾向於相信你是無辜的,但我不能讓你就這麽走掉。”
這對路遙知來說,根本算不上什麽好理由,索性赫蘭德給予了他足夠的自由,他可以在營地裡隨意地兜轉,由於幾天前那次決鬥的結果,那些戰士投放在他身上的挑釁目光少了許多,但是對他的厭惡之情還是溢於言表。
他發現艾爾蘭德軍隊的狀況確實不太好,安置傷員的棚屋已經擠滿了傷兵以及忙碌的戰地醫者,時不時傳來了痛苦的哀嚎聲。
棚屋圍欄與水井之間,堆放了十多具還沒有時間處理的屍體,蓋著白色麻布,一動不動,露出穿著破舊靴子的雙腳。
摩恩城塞正門兩邊的城牆早就被泰莫利亞軍隊的投石機轟塌了,奇怪的是,他們本可以繼續炮轟城塞,但他們的指揮官似乎手下留情了。
此外,路遙知還從赫蘭德伯爵口中得知,
這兒原來的指揮官法爾維克伯爵在伊斯梅那河畔的一次遭遇戰中犧牲,接著他就被希沃德親王任命為該地的指揮官。 就像他所看到的情況一樣,艾爾蘭德根本不是泰莫利亞的對手,赫蘭德也清楚這一點,但是親王可不這麽想,他寧願這麽耗下去也不願意多給弗爾泰斯特上貢賦稅。
赫蘭德將一張羊皮紙地圖平攤滿整個桌子,然後邀請路遙知上前聽他分析戰略局勢,在場的還有弗羅爾男爵在內的幾個騎士。
路遙知搖頭拒絕道:“伯爵大人,我說過,不會干涉你們和泰莫利亞之間的紛爭。”
“我知道,我知道。”赫蘭德笑道,“但我不介意你在一旁聽著……”
突然,門外響起一陣輕敲,打斷了二人的對話。
“進來。”
有人推門而入,身著深綠色製服,背負箭袋的形象令路遙知印象深刻。
“他叫梅倫德斯,我的遊擊偵察隊隊長,是個當地人。”赫蘭德伯爵平淡地介紹道,“這位是瓦特維爾的蓋伊,是個獵魔人。”
路遙知向他點點頭,得到了梅倫德斯冷冰冰的回應,他轉向伯爵繼續說道:“伯爵大人,我有重要的消息要向您報告。”
“說吧,我聽著呢!”
“我們在路口遇到一個泰莫利亞遊騎兵,可惜差一點就能活捉。”
“差點活捉?也就是說你們已經殺了他?”
“他中了一箭,還是在拚命逃跑,我不得已補上了一箭,不過好在從他身上找到了這個,這個遊騎兵應該就是個信使。”梅倫德斯信誓旦旦道,“事出突然,我就先趕回來了。”
梅倫德斯將未拆封過的信件遞給赫蘭德,赫蘭德抽出信紙,放在油燈黃色光亮下閱讀起來:“羅德林子爵大人,我將極負責任地告訴您,我們已經收到命令,您吩咐的兩件事,我們正在接近完成之中。”
赫蘭德皺了皺眉頭,繼續往下看。
“其一,我已準備拔營向東返回多恩戴爾,並期待在那與您會合;其二,軍糧將會按計劃從維格諾出發,預計將在後天日落前送達多恩戴爾……”
他將信紙置於桌面,供在場其他人閱覽。
“從維格諾到多恩戴爾……”赫蘭德食指在地圖上摸索著,嘴唇裡念念有詞。
“大人,不用看了,這裡我最熟悉,有且僅有一條路可供車隊通行。”梅倫德斯說道。
“確定?”
“百分之百。”梅倫德斯聳聳肩道。
赫蘭德開始低頭來回踱步。
良久之後,他突然停了下來,抬頭對著眾人說道:“這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能夠劫下糧隊,那麽多恩戴爾的一萬多個泰莫利亞士兵就會立即失去補給,到時候我們再聯合卡瑞亞斯的友軍進行反擊,你們覺得呢?”
“如果這是個圈套呢?”牆角處站著的路遙知聽到他的劫糧計劃,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我決定了!”伯爵拳頭用力砸向桌面,下定了決心,“與其在摩恩一直守著,不如出去這樣乾一筆……”
“我聽您的。”梅倫德斯攤攤手說道。
“也算我一個。”弗羅爾也同意道。
“還有我!”
……
“還有我!”屋內其余的騎士也紛紛抬起手來。
赫蘭德轉過頭,將目光對準了路遙知。“我想和你做個交易。”他說道。
“洗耳恭聽。”路遙知聳聳肩說道。
“我知道獵魔人的武力異於常人,我也同樣需要你的力量。”
“抱歉,赫蘭德伯爵,我們狼派獵魔人有自己的行事準則,可不想摻和國家之間的軍事或者政治衝突,我想要盡量維持中立的態度。”
“我說過了,這將會是一個公平的交易。”
“那說來聽聽?”
“我希望你能參與這次計劃呢?而且這一切結束之後,我會給你自由。”
自由?路遙知有些心動,他反問道:“如果我不答應呢?”
“那你恐怕就得在馬廄裡待著,直到最終戰爭結束。”
“這麽說我別無選擇了?”
“我發誓是這樣的。”
路遙知低頭思索了一會兒,然後向赫蘭德明示道,“好吧,我同意,但我只會保護伯爵大人您的周全,戰場上其余的廝殺可不關我的事。”
對於獵魔人的挑剔,赫蘭德臉上浮現出一絲不悅,但很快被笑容所取代,他回應道:“那就祝我們一切順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