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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個獵魔人學徒》第六章 圈套(上)
  兩個獵魔人騎行的馬速很慢,但村落的房屋建築仍然逐漸消失在了視野裡。

  路邊是種滿了油菜和玉米的金黃色沃野,幾輛滿載貨物的馬車從南邊趕來,與他們擦身而過。

  “說實話,我們應該在莊園裡吃完便飯再走的。”蘭伯特說道。

  路遙知在一旁搖了搖頭,明示道:“你只是對餐桌上那隻烤得外焦裡嫩、流淌著油汁的乳豬戀戀不舍而已。”

  “蓋伊,你沒必要用這麽多形容詞。”蘭伯特腹部早已咕咕作響了,“現在已近正午,是個人都會犯餓。”

  路遙知突然跳下馬,跨過圍欄,擠入玉米地裡。他摘了幾把玉米,然後翻身上馬。

  “你偷……”

  “被抓到了才叫偷。”路遙知朝他吐了吐舌頭,“你不是說餓了嗎?”

  他們騎馬路過最後一個圍欄,山勢緩緩升高,他們很快翻過了一個林木叢生的小山坡,在另一側山腰上駐足停留。

  他們在一塊平坦的地方生了火,烤起玉米棒來。

  蘭伯特突然抬頭說道:“我知道你很聰明,這半年以來我就發現了,學什麽都快,我幾乎不會這麽誇獎別人。”

  這可不像你啊,蘭伯特,路遙知心想。

  “但是蓋伊,你是不是有些過於謹慎了?”他繼續說道。

  “蘭伯特,你難道沒聽明白傑裡安·點藏透露給我們的消息嗎?在我們之前就有人接了這個委托,那個獵魔人叫什麽來著?”

  “蒂姆·瑟萊斯,或者是豪切布茲的瑟萊斯。”

  路遙知伸直了腰,說道:“這麽一說,你以前認識這個人?”

  “只是耳聞而已,但我清楚他是個貓學派獵魔人。”

  “可能還是個典型的貓派獵魔人,至少我從維瑟米爾那兒以及書籍裡得知,貓派獵魔人大多數生性冷酷殘忍,而且還格外記仇。”

  蘭伯特並不是不知道這些,當年凱爾莫罕被一群瘋狂的暴徒襲擊,有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一些其他派別的獵魔人在民間乾的“好事”激化了人類和獵魔人之間的憎惡,這其中就包括了貓派獵魔人。

  路遙知繼續說道:“蘭伯特,你再仔細想想,在我們拿走石化蜥蜴狩獵委托之前,他曾經向老莊園主開價400杜卡特,漫天要價被拒絕後,是我們拿走了原本屬於他們的委托以及酬金,你難道就不怕遭到報復?噢,抱歉,我不該用‘屬於’這個詞,但是我想這個豪切布茲的瑟萊斯絕對會這樣認為,所以我才堅持主張要趕緊離開班格林。”

  “如果來個兩三個人,我倒是不會怕什麽。”蘭伯特聳聳肩表示不在乎。

  “不。”路遙知搖搖頭,“據我從班格林的村民那了解到,他們是一個團夥,可不止這些人,他們其中還有不少身手敏捷的獵魔人,我甚至認為,這些可不是簡單的狩魔獵人。”

  “恐怕你想太多了。”對於路遙知的猜測,蘭伯特不置可否,他繼續說道,“至於那些村民,我很好奇你是怎麽說服他們的?我甚至都不能靠近他們半步。”

  “錢。”路遙知聳聳肩,“我的老家有一句古話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貼切的比喻。”

  風雲變幻莫測,晴朗明媚的天空彈指間已經烏雲席卷。

  蘭伯特抬頭仰望上空。“見鬼了,蓋伊。”他招呼路遙知說道,“是時候出發了。”

  他們用泥土將火堆掩埋,然後起身上馬。

  細雨如絲忍了很久,

終於飄落了下來,像奶牛身上數不盡的白毛,密密地斜織著,給大地蒙上了一張迷漫的輕紗。  離開山坡後,地勢又開始走高,蜿蜒曲折的大道猶如一條蝮蛇一樣盤旋在丘陵梯田之間,直到它的盡頭深入到一片密林腹地。

  雨也越下越大,像是在催趕著兩個獵魔人進入森林似的。

  他們在密林不遠處的一個小山丘下躲雨,直至黑雲退散,雨水停歇。

  路遙知抬頭眯眼瞧向懸在上空的太陽,倏然垂首,深吸一口氣。

  穿過這片密林就到龐塔爾河邊渡口,過了河即意味著他們到了上亞甸地區,那麽前往泰莫利亞首都維吉瑪的行程也差不多完成了一半。

  這不光是路遙知,同樣也是蘭伯特內心的想法。

  他們同樣很幸運,至少從凱爾莫罕出發到現在,諸事順利。

  路遙知沒有問去維吉瑪的深層次目的,蘭伯特隻告訴他要去見一位老朋友,然後帶著他順道做一些獵魔人狩獵委托。

  以路遙知對獵魔人的了解,開春後蘭伯特著急著出發,他的這位朋友一定長得很迷人,特別是當他在凱爾莫罕和幾個男人待了一整個寒冬之後。

  路遙知把瑪麗牽到鬱鬱蔥蔥的野草上,然後自個走到溪邊往水囊裡灌入清澈甘甜的溪水,以供接下來的旅程使用,而蘭伯特則先是用匕首剃掉靴底的爛泥,然後再給他的愛馬赤楊重新套上馬鞍。

  “休息時間結束了。”蘭伯特提醒道。

  他們繼續上馬趕路,長滿了山毛櫸、闊葉梣、鐵橡櫟的森林出奇的寂靜,只剩下幾隻烏鴉在那胡亂啼叫,這就好像大多數鳥類已經遷徙到南方去了一樣,可是現在才剛開春沒多久啊?

  路遙知警惕起來,蘭伯特同樣也留了心眼。

  他們繼續深入密林,踏上荒蕪突兀的山崗,每到這時,冷風就會撲面而來,讓他們變得更加冷靜清醒。

  他們重新回到林間的大路上,沒走多久,突然勒馬停了下來。

  瑪麗突然焦躁地嘶鳴一聲,她突然向後退了幾步,使勁地咬著馬嚼子。

  於此同時,他們胸口的銀黑色徽章也不約而同地抖動起來。

  前方木橋前,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樹橫倒在路上,樹樁位於路邊的灌木叢中,還留有瑣碎的灰白色碎木屑。

  斷樹前面有輛用棕色油布蓋著的馬車, 兩匹馬倒在路上,與車把和韁繩絞纏在一起,身上插著帶黑色羽毛的利箭,露出泛黃的牙齒,其中一匹還苟延殘喘著,沉重地噴著鼻息,雙腳則蹬踢不止。

  泥地上散落著幾具人類的屍體,有的緊貼著馬車,有的被卷入了車輪下。

  圍在馬車旁的人中走出來兩個人,其余八、九個人站在橋頭,佇立不動。

  蘭伯特翻身下馬,走上前去,路遙知緊跟在了後頭。

  “這兒出什麽事了?”蘭伯特率先問道。

  其中一人看起來像個傭兵,禿了頭,臉被一條橫穿左眉、鼻梁和右臉頰的傷疤破了相。

  傭兵伸手來回撓著沒刮乾淨的下巴,用不屑的眼神打量他倆,他的右前臂套著磨損不堪的護腕,像是十字弩手搭弓用的那種。

  “是偷襲。”他簡短地回答,“匪徒襲擊了路過的商隊,我們正在調查。”

  “我不信,匪徒會在這埋伏商隊?”蘭伯特一絲不苟道。

  “你自己看呐!”傭兵揮了揮手臂,“他們身上都是利刃的傷痕……還是在大路上,那些山賊匪徒可是越來越猖狂了!”

  路遙知還真就走到了馬車旁,半蹲著檢查起來。“血跡有些乾,人死了有一會兒了。”他用自己才能聽清的音調沉吟著。

  他繼續走到斷樹旁,拾起碎木屑用鼻子聞了聞,喃喃道:“新鮮的。”

  他仔細地撥弄著樹枝上的闊葉,再次得出同樣的結論——這顆樹才被砍斷沒多久。

  路遙知回頭瞧向蘭伯特,兩人相視一會兒,彼此心照不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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