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遙知被一陣顛簸驚醒,發現自己躺在了馬車的一堆稻草上,衣褲濕漉漉的,像是溺水後被打撈上來了一樣。
他摸了摸頭頂的傷口,記得自己被湍急的水流帶到了一塊石頭上,腦袋狠狠地磕了一下,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事實也差不多是如此,他記得自己根本不是那個獵魔人的對手,被逼到了絕境,掉落入山澗之中,然後順著地勢被衝到了寬闊的龐塔爾河。
馬車主人注意到身後的響動,於是放慢了車速。
“你醒啦,大人。”他回頭對路遙知說道。
“我不是什麽大人,”路遙知有些吃力地回答道,“我是個獵魔人。”
“大人,我叫達什,是個商人。”
“都說了,不要叫我大人,你可以叫我瓦特維爾的蓋伊……對了,達什,是你救了我嗎?”
“我在弗堅北的河邊看到了被河水衝上岸的你,發現你當時還活著,就把你抬上了馬車。”
“我必須謝謝你,達什,應該很少有人會這麽做,特別當落難者還是個獵魔人。”
“我看到你胸口的徽章,想到了一位獵魔人大人,所以下決心救你。”
“誰?”路遙知對此相當好奇。
“利維亞的傑洛特,他的胸前帶著和你相同的徽章,你認識他嗎?”
路遙知輕輕點頭:“他曾經幫過你嗎?”
“是的,幾年前的事了。他幫我除掉了自家麥田裡的日間妖靈,而且只是象征性地收了一些克朗幣。”
“克朗……”路遙知喃喃道。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克朗是瑞達尼亞王國的流通貨幣,他心想。
“你來自瑞達尼亞?”他繼續問道。
“是的,我來自瑞達尼亞的德拉根堡。”
“那你這是打算回德拉根堡咯?”
“沒錯,我要先去白橋,你打算去哪,我可以順路捎你一程。”
“我還沒有考慮好。”
“你可以慢慢想,前面才是哈吉要塞,離白橋還遠著呢!對了,你的那柄劍在隔板下面,你昏迷的時候一直緊緊握著劍不放。”
路遙知掀開稻草,馬車上確實有一層厚隔板,隔板下挨著擠滿了酒甕、果醬罐以及幾大袋香料和麵粉,最後他看到了自己的寒風。
他不禁歎氣道:“在昏迷前,我和同伴經歷了一場艱苦的戰鬥。”
“那你的同伴呢?”
“我不知道。”路遙知搖搖頭,“或許用下落不明來形容更合適。”
“真遺憾。”達什輕聲回應道。
馬車的顛簸起伏加劇了路遙知身體各處傷口的疼痛感,他仔細回想在凱爾莫罕地下實驗室閱讀過的大陸地理圖集,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個地名。
“達什,送我去梅裡泰莉神殿吧!”
……
南妮克嬤嬤真的如傳言所說的那樣慈祥和善,她主動接待了遠道而來又滿身是傷的路遙知。
她是梅裡泰莉神殿的大祭司,同樣也是神殿無可爭議的領袖人物。
南妮克瞧見了路遙知胸前晃蕩的銀鏈以及那枚銀黑色狼首徽章,她和年輕的他說起了傑洛特的故事,比如她很早就認識他了,比如他在維吉瑪降服弗爾泰斯特女兒雅妲所變的吸血妖鳥,受了重傷之後也得到了她的全力醫治。
這些路遙知或多或少都清楚些,但他來梅裡泰莉神殿並不是來聽故事的,而是來向女祭司尋求治療的。
他的腦袋需要縫上幾針,被那個狗雜碎獵魔人刺破的腹部同樣如此,
他的胸肋骨似乎也斷了幾根,他一想到自己被穿心腳踹入了山澗,胸口就隱隱發痛。 南妮克讓脫光上半身衣衫的路遙知躺平,檢查完傷口並仔細清理後,開始施放咒語。她一邊聽路遙知講述故事,一邊搖搖頭。
“獵魔人之間也這麽自相殘殺嗎?”
“我不知道……”路遙知努努嘴,“也許是我太單純了,至少在凱爾莫罕的時候,維瑟米爾沒有教導我手中的劍是用來濫殺無辜的。”
南妮克點點頭,繼續說道:“你腹部的肌肉割裂得厲害,還好他手臂短了幾寸,要不然你的內髒……”
路遙知傻憨憨地笑起來,他記得當時自己竭力地弓起身子,才幸運地沒讓對手的長劍捅穿自己的身體。
“我說蓋伊,別總咧著嘴傻笑。”南妮克站起身子,從腰間拽出一小袋草藥,盡管她有些肥胖,臉上的皮膚也有些皺巴巴,但她的動作卻十分溫柔,“如果不是那個善人發現得早,你可能都被水鬼連肉帶骨頭吃掉了。”
“嬤嬤,我不是一個不懂感恩的人,我在和達什告別時,就承諾未來會免費幫他一個忙,如果他真被一些怪物困擾到的話。”
“這一點你和傑洛特倒有些相似。”女祭司邊說邊在他的傷口塗上一種散發著強烈橡樹氣味的淡綠色膏藥。
“相似?也許是我們都來自凱爾莫罕的原因吧……”路遙知喃喃道。
……
每天負責給路遙知敷藥和更換繃帶的人是個年輕的女祭司,她同時會用催眠術幫助他加速康復的過程。
她名叫伊芙,並沒比路遙知大多少,發色微微泛黃,有著一對黑亮的眼眸, 嘴唇很薄。
她喜歡對著路遙知微笑,兩頰呈現出小小的酒窩,像是盛滿了馥鬱的佳釀。
她來自一個布倫納的某個小村莊,到梅裡泰莉神殿已經有四個年頭了,她希望繼續在神殿待下去,如果做不到的話,她同樣希望成為一名流浪醫師或者傳教士。
伊芙顯然也很健談,在給年輕獵魔人敷藥的時候,她會熱情地述說一些鄉下的小故事,也會強烈要求路遙知說一些關於獵魔人的故事,可是路遙知才成為獵魔人不久,一個晚上就把他在凱爾莫罕以及班格林的遭遇講完了。
於是第二天起,他開始講了“白雪公主和七個小矮人”的故事,接著是“牧童與狼”,路遙知把他所知道的童話以及寓言故事全都講給了女孩聽。
然而這些還滿足不了女孩的好奇心,路遙知又講起了一些美好的愛情故事,就這樣,在兩人之間,一種微妙的兒女情愫像花苞一樣,每個夜晚都得到了滋養,直到某天午夜徹底綻放。
路遙知被伊芙悄悄地帶到了神殿附近一處涼亭,沒有火光,只有黯淡的月色,黑暗在替他們打著掩護。
梅裡泰莉女神雕像在遠處佇立著,周圍一片寂靜,只剩下他們兩人。
“真的可以嗎?”路遙知喃喃道。
女孩點了點頭。
沒有一句多余的話,女孩緊貼著他,雙手滑向他的後頸,埋進了肩脊裡,路遙知背靠著欄杆,雙手托住了她的大腿,支撐起兩人的重量。
無聲勝有聲,他們尋找到彼此的唇舌,熱吻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