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墨與周惜辰一同走出門外,對著朱凱澤追去的方向,猥瑣一笑。
蕭雨在教學樓間穿梭,通過長廊,走過樓梯,越過操場,終在一棵樹下停下。
蕭雨蹲下,樹蔭蓋過她的頭,任由穿過樹葉的斑駁為她的頭髮裝飾上細碎的金碎,痛哭只是痛哭。
似是胸腹之間有莫大的委屈,定然是平日生活之中所積累,所沉澱下來的。
朱凱澤難以想象,蕭雨正當大好年華,為何心胸之中常有痛苦縈繞。
自然,朱凱澤並未忘記他前來的目的:道歉。
但是當朱凱澤看見蕭雨的痛哭,在奔來的路途上已想好的道歉話語,卻是拋了個精光,再也想不起分毫。
所幸杜若常有囑咐朱凱澤,出門在外要隨身攜帶紙張。
朱凱澤從口袋之中摸索了片刻,掏出一包發皺的紙張,取了一張出來。
“給你,擦擦吧,哭了可就不好看了。”朱凱澤彎腰上前遞紙,但是難耐朱凱澤,笨嘴拙舌,絞盡腦汁卻也想不出幾句安慰人的話。
蕭雨抬頭,連忙用手背抹去了自己臉上的眼淚,似是在掩飾自己的醜態,但隻奈何淚水若開閥放洪怎麽止也止不上。
這才接過了朱凱澤遞來的面巾紙,有些沙啞地說:“你,你怎麽來了?”
“我來這裡找你,是想為上午的事情向你道個歉。”朱凱澤道,“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蕭雨落淚,更有幾分楚楚動人的意味,如若霜打之海棠,雨後之桃花,美不勝收,又賞心悅目。朱凱澤看著看著竟是看呆了幾分。
“你個壞蛋,壞蛋!”蕭雨罵道,似是被朱凱澤又勾起了那段不美好的回憶。
“你怎麽這麽欺負人啊?”蕭雨哭腔更盛。蕭雨的聲音甚是細柔,雖本無他意,聽起來卻似嗔似怪。
朱凱澤心中鬱悶,無他,卻是因為自己幹什麽卻都是不自在,這也不是,那也不是,安慰被罵,什麽都不做,卻顯得有些尷尬。
只能是站在一旁,偶爾彎一彎腰遞遞紙。
於是,一片樹蔭涼爽之下,一人站,一人蹲,一人哭,一人笑,一人白衣無塵,一人霽青幽靜,和諧,美好。
蕭雨又是哭了半晌,忽然抬頭,道:“你怎麽還在這裡呀?”
朱凱澤嘴角抽搐:“您姑奶奶是當成空氣給你遞紙了是嗎?”
蕭雨破涕為笑,道:“哭了這麽久,好多了。”頓了頓,似是在追憶往日,“好久沒有哭的這麽開心了。”
朱凱澤心中泛起了幾分心疼。開心?哭?朱凱澤難以想象,也不敢想象。
“我能算是你的朋友嗎?”朱凱澤問道。
“能?可以,可以!”蕭雨抬起頭,看陽光燦爛,風起雲湧,像是化成了一張笑臉,默念著:你看到了嗎?媽媽,這就是我第二個朋友啊!
轉頭,朱凱澤卻看見了蕭雨眼眶中緩緩流下兩道清淚,絕望而又淒絕。
“我的媽媽去世三年了。”
悲痛似乎像是打斷了墨水,掉進了水缸之中,一瞬之間竟是升湧,竟是翻騰,竟是讓人生疼。
“而我,從來也沒見過我的爸爸。”
“為了生活,我自己擺地攤,買吃的。沒有朋友,沒有親人。”
“眾人見我如瘟疫,在我們村子裡認為我帶來了厄運。”
“好像也是啊,我出生後,親人陸續死去,厄運也不過如此吧。”
“我不是沒有想過與世長辭,去尋找我的親人,我的家人們。”
“那天,是兩年前,她闖進了我的世界,我的生活再一次有了色彩。”
“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她叫我小魚,這麽叫很可愛,我也覺得。”
“我想知道水是不是魚的淚水,但我問她,她隻說,我是魚,她是水。”
“你應該,叫做,朱凱澤吧。”
“你,能做我的水嗎?”
朱凱澤不知道自己何時眼眶之中,已有氤氳升騰。我,我是水嗎?
“不,”
蕭雨臉上露出幾分自嘲的笑容,似乎在說,“果真如此”。
“但是我,願意做你的澤。”
蕭雨笑了,她哭著,笑了,而後,她暈了過去。
睫毛之上盡是水珠,她笑的很甜很甜,她沒有暈過去,蕭雨,她只是睡著了,她的夢中,滿是人聲鼎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