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希爾回想起了那些夜夜折磨著自己的場景,聲音略微有些顫抖,“到底是……什麽意思?”
“那些都是我看到的,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水蛟龍碧藍的眼眸凝視著他,“而至於這一切到底會不會發生,將取決於你……”
“取決於……我?”希爾瞪大了眼睛。
“靈界或許會徹底毀滅,也或許會恢復往日的寧靜……但最後究竟會向哪個方向發展,我也不得而知……”水蛟龍的低垂著頭盯著他,“我只知道,在通向最終結果的道路上,你將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希爾感覺腦子有些發懵。
他一個連靈獸都沒有的未成年靈界小屁孩兒,在那種足以毀滅整個靈界的災難中能起到什麽作用?
還決定性作用?
“可是,我要怎麽……”希爾說得很艱難。
“你夢到的那些景象,就是我所看到的未來的投影。”水蛟龍說,“我和你看到的內容是一樣的……”
“未來的投影……那,那些災難真的會發生?”希爾驚恐地看著水蛟龍,“還有那隻飛雷蟒!是怎麽回事?”
“未來即未知。”水蛟龍平靜地看著他。
……這意思是它也不清楚?
希爾腦子裡一片混亂。
“其實,你不必為這些事煩惱……”水蛟龍的聲音再次傳了過來,“因為無論靈界的結局如何,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你都將不再屬於這裡。”
“……不再屬於這裡?”希爾茫然地望著水蛟龍。
這裡,指的是水靈淵?還是……
靈界?
那“不再屬於這裡”又是什麽意思?
他的家在這裡,他從小在這裡長大,他的親人朋友,他的一切都在這裡。
不再屬於這裡……那他屬於哪裡?
除了這裡,他還能去哪?
這一連串的問題他還沒在腦子裡捋順,水蛟龍已經開了口:“關於你,我只知道這麽多了。”
希爾抬起頭,發現水蛟龍的視線已經不在自己身上了。
它似乎正盯著他身前的位置。
希爾順著水蛟龍的目光低下頭,一股清澈的水流忽然在他跟前的湖面上翻湧而出,最後在他面前形成了一只和他整個人幾乎差不多大的由水構成的龍爪!
龍爪中間抓握著一塊散發著淡藍色光芒的水滴狀物體,看上去仿佛一面造型奇特的鏡子,將近有希爾的半個身子那麽大。
希爾又仔細觀察了一下才意識到,那應該並不是什麽鏡子,只是塊略微可以反射些光線的薄片罷了。
他看著倒映在那薄片中略顯模糊的自己,有些不知所措。
他抬頭看了眼水蛟龍,水蛟龍輕輕衝他點了下頭。
雖然還是有些懵,但他猜測水蛟龍點頭的意思應該是……
他小心地向前伸出手,在觸碰到那面水滴狀的薄片之前,又抬頭向水蛟龍確認了一下。
在得到水蛟龍的默許之後,他用指尖在那薄片上輕輕點了一下。
涼涼的,有點像冰,除此之外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正當他懷疑這會不會就是一塊冰片的時候,薄片上他剛剛觸碰過的地方突然漾開了一圈波紋,一直擴散到整個薄片的邊緣。
緊接著,整個薄片就化作一股水流,流向了希爾的手心,並最終在他的掌心匯聚成了一個新的薄片。
那薄片依然是淡藍色的水滴形,觸感也依然像冰一樣清涼,
只是大小已經變得只有希爾半個手掌那麽大了! 希爾瞪大眼睛看了眼水蛟龍,指著靜靜躺在自己手心裡的薄片,張開了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水蛟龍的聲音傳了過來:“這是我身上的一塊鱗片,佩戴著它的人,可以獲得‘潛水’的能力。”
獲得潛水的能力?
希爾反應了一會兒才明白它在說什麽,再次震驚地張大了嘴巴。
潛水能力!!!
“這是我唯一能為你做的了,接下來,就全看你自己了……”水蛟龍說完調轉身體,一頭扎進了湖的中心,湖面頓時像之前它鑽出來的時候一樣,泛開層層光環向湖面四周散去。
“看我自己的?我該做什麽啊?”希爾見水蛟龍一股腦往水靈淵裡鑽,急得大喊,“哎!水之聖獸!我該去哪啊!我該做什麽啊!”
當水蛟龍的尾巴最終消失在水靈淵的湖面上時,一個近乎耳語的聲音傳了過來:
“夢。”
希爾望著平靜如初的湖面,低聲重複了一遍:“……夢?”
湖面上只剩下了寂靜的星海,雖然光是這副景色也足夠令人流連了,但希爾現在的心思全在掌心中這個水滴形的小小薄片上了。
他低頭看著手心裡微涼的水龍鱗,一邊思索著它可能的用處一邊往回走。
走過冰靈虎身邊的時候他都沒反應過來,直到普魯一把從他手中搶過那塊水龍鱗,他才回過神來。
結果還沒等他去搶回來,普魯已經大叫一聲把水龍鱗甩到了地上。
普魯一邊快速搓著手,一邊還不停向手上哈氣:“這什麽破玩意兒啊!怎麽這麽冰!”
希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走過去把水龍鱗撿起來,在手裡握了握,隻感覺有一點微微的涼意,根本沒有普魯說的那麽誇張。
“這個……就只是有一點點涼而已啊!”希爾把水龍鱗向普魯遞過去,示意他再摸摸看。
“別!你拿遠點!”普魯連忙搓著手向後退了幾步,“我感覺我手現在都是僵的!這到底是什麽東西啊?為什麽你拿著就沒事?”
希爾撓撓耳朵:“這是水之聖獸的一塊鱗片……”
“什……!”普魯驚訝瞪大了眼睛。
他急忙回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冰靈虎,然後拽著希爾跑出去老遠,湊到他耳邊壓著嗓子喊:“你偷了水蛟龍一塊鱗片?!你怎麽做到的!!”
這句話讓希爾立即想到了在雷鳴沙漠的時候魔魂在他耳邊壓著嗓子問是不是他暗殺了上一代靈王的情景。
他想不通為什麽一個兩個全都把自己往那個方向去想,他就這麽像是會乾這種事的人嗎?
而且魔魂不了解他就算了,普魯居然也這樣!
他一把推開普魯,吼了句:“偷什麽偷啊!也就你會乾出這種事兒!這是它自己給我的!”
普魯看上去很是失望地“哦”了一聲,盯著希爾手裡的鱗片愣了一會兒:“那它為什麽要給你這個?”
希爾很無奈:“我還想知道呢……”
“靈界人!”冰靈虎不知什麽時候悄無聲息地踱步到了他們身邊,冷不丁開口嚇了兩人一跳。
“不要讓它落到別人手裡。”冰靈虎說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瞥了普魯一眼。
“嘿!我——”普魯不服氣地想要反駁,冰靈虎一瞪眼把他到了嘴邊的話全堵了回去。
靠!
一個破鱗片有什麽好稀罕的啊!老子至於去搶這種破玩意兒嗎!什麽破冰靈虎!就這智商還水系最強呢!
欺軟怕硬!
垃圾!!
哼!!!
普魯越想越氣,抱著藤藤的胳膊不自覺地越收越緊。
“普……老……大……”
藤藤終於受不住壓迫,不受控制地“嘭”一聲變回了正常體型,把普魯整個壓在了身下。
“藤……藤!”普魯吃力地把腦袋從藤藤身下鑽了出來,“連你也敢欺負我!不想混了是不是!!!”
“普……普老大!我不是故意的……”藤藤回過頭一臉驚慌。
“我管你是不是故意的!你……你先滾起來再說!壓死我了……”
希爾看著鬧成一團的普魯和藤藤歎了口氣,收回目光盯著手裡的水龍鱗。
他最後問水蛟龍自己該去哪,該做什麽,但水蛟龍就隻回復了他一個“夢”字。
……夢?
是指他之前一直在做的那個噩夢嗎?應該是吧……他也想不起什麽其他有意義的夢了。
可這到底是什麽意思呢?
是讓他去做夢中所做的事?
但他在夢中好像除了對著聖山淚流滿面,就沒做什麽了啊……
他連夢中自己是在什麽地方淚流滿面的都想不起來了,就算要哭一鼻子他都不知道該去哪哭。
等等……對著聖山淚流滿面?
希爾忽然想起,在夢中他雖然無法判斷出自己所在的方位,但卻清楚地記得靈息山變成了一座火山!
也就是說整個夢境中,唯一一個他能認出來的區域,就是靈界正中的靈息山!
去夢中的那個地方……這是,要我去靈息山嗎?
希爾忽然想起維諾大人在離開靈王宮之前,也說要在靈息山和那群二尾狼決戰來著!
他猛地回想起維諾大人當時歡欣雀躍地將手搭在自己肩上,說自己幫了他一個大忙。
要不是他當時跟維諾大人提起了二尾狼最終向靈息山逃竄的事,維諾大人也不會想出把二尾狼群趕往靈息山這樣的計劃……
要是災難真的在靈息山爆發,那維諾大人,還有靈王宮的那些侍衛……
還有母親!
他們豈不是都要被自己害死了?!
無論靈界的結局如何,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後,你都將不再屬於這裡。
水蛟龍的預言再次浮現了出來,希爾感覺水龍鱗上散發的涼意一點點順著手心蔓延到了全身。
如果這一切真的發生了,那他可不就是靈界的罪人了嗎!
不再屬於這裡,是指他最後會被靈界驅逐出去?
不……不能讓災難發生……
或者就算阻止不了災難,他也必須去靈息山警告維諾大人!
整個多納魯平原的地勢相對較低,雖然水靈淵在多納魯平原的東方盡頭處,但希爾他們仍然可以在這裡遠遠地望見靈界中央那座大山的輪廓。
他向靈息山一陣張望,直到確認那邊並沒有什麽大的動靜才略微放松了一直繃緊的神經。
至少目前看來還沒事。
但願還來得及!
普魯這會兒剛教訓完藤藤,正要讓它變回可以被自己抱著的大小。
“別變!”希爾趕忙阻止了藤藤,“再變大一點, 要讓我們兩個都能坐上去!咱們必須盡快趕去靈息山!”
普魯奇怪地看著他:“你去那兒乾——”
“哎呀先走再說!”希爾一巴掌把他扒拉到一邊,率先跳到了已經變化好體型的藤藤身上,“再耽誤就來不及了!”
希爾將水蛟龍告訴自己的那些可能會發生的事,包括自己所想的,在路上和普魯一五一十地說了。
除了“會對最終結果產生決定性作用”,以及最後“將不再屬於這裡”的這兩條預言。
他自己都還沒搞清楚這兩句話的具體含義,所以不想讓普魯跟著一起瞎操心。
普魯聽他說完水蛟龍關於災難的預言後,非但沒有驚慌,反倒興奮得不行,好像全靈界就等著他去拯救了。
他立即催促藤藤馬不停蹄……豬不停蹄地向靈息山一路狂奔。
亞斯河是從靈息山發源,然後一直向東流入水靈淵的,所以他們從水靈淵出發去往靈息山,只需要一路沿著亞斯河逆流而上就能到達目的地。
沿途還會經過奇亞村,到時候他們正好可以回到村中做一些補給。
從村子偷偷溜出來的那天晚上,普魯著急追上希爾,連食物都沒帶夠,返程的路上不得不一邊遭受希爾的白眼一邊厚著臉皮從希爾的包裡翻千裡果吃。
離開水靈淵趕了小半天路之後,希爾忽然看到一團小小的黑咕隆咚的東西正一動不動地趴在亞斯河邊。
他們本來忙著趕路,沒什麽心情去管其他的事,但希爾瞥了一眼那團黑影之後,卻突然喊停了藤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