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爾飛身躍下藤藤,小心地向那黑影靠過去。
其實這團黑影之所以會引起他的注意,是因為它身上披著的一條小毛毯……
希爾走近一些之後才確定了那正是他們離開塔卡村時,雅夕送給他用來給魔犬保暖的那條毛毯!
“魔……”希爾趕緊快步跑了過去,話到嘴邊,又忽然想起魔犬是有名字的,“雷尼爾!”
“這魔犬怎麽會……在這……”普魯說到最後心虛地降低了音調。
希爾一抖耳朵,難以置信地回頭瞪著他:“你把它自己扔在村子裡就跑出來了?!”
魔犬在奇亞村就隻認識希爾和普魯兩個人,它跟普魯脾氣又不和,所以本來是安排它晚上住在希爾家的。
但是它在希爾家裡住的第一個晚上,希爾就開始做噩夢了,大喊大叫地從夢裡驚醒,吵得魔犬也睡不安寧。
本以為這只是一次偶然的噩夢,沒想到第二天晚上還是如此,魔犬便說什麽也不願意再和希爾一起睡了,第三天一早它就抱著自己的小毯子跑到了普魯家。
好在普魯白天幫忙重建村子,累了一天之後,晚上回到家倒頭就睡,也不會去招惹它。
魔犬在來到奇亞村的第三天終於睡上了第一個安穩覺。
而第四天晚上,就是普魯偷偷跟著希爾跑出來的那一晚了,普魯當時滿腦子都是要去水靈淵的興奮,哪還想得起自己屋裡那隻呼呼大睡的傻狗?
於是,魔犬在普魯家睡了第二個安穩覺之後,一早醒來就發現普魯不見了。
本來它也沒當回事,以為普魯只是一大早就起來乾活去了。
結果等它悠哉悠哉地走出門,在村裡轉了一圈也沒見到普魯和希爾的時候,它才有些慌了神。
它先是跑回了普魯家,發現普魯並沒有回來,而後又慌忙衝到了希爾家,發現希爾竟然也不在!
雖然看到了希爾留在桌子上的字條,但是它根本不識字!
它在村裡四處亂轉,瘋了一樣見到個人就揪住問希爾和普魯的下落,得到的回應卻除了搖頭還是搖頭。
它被他們丟下了。
無論它再怎麽不願意承認,但事實就是這樣,它又一次被人拋棄了。
而且又是這樣一聲不響的,就這麽不見了。
又是和以前一樣,周圍只剩下一個陌生的環境和一群陌生的人……
而自己有的,依然是這樣一副孱弱不堪的矮小身軀。
魔犬不甘心地攥緊了毛茸茸的爪子,它跑到普魯家門口,趴在地上四處嗅著氣味,忽然耳朵一豎,聞到了一種似曾相識的味道……
是那隻藤豬!
魔犬發現這氣味是一直向東方延展而去的,因此判斷他們應該是向著這個方向走了。
它剛想邁步追上去,但又轉念留了份小心,心想如果他們是騎著藤豬離開的,那自己肯定追不上他們,這一路追過去也不知道要什麽時候才能遇到他們。
於是它果斷回到普魯家中,取出了雅夕為自己準備的小毯子披在身上,深沉地低垂著頭,遊俠一般邁著堅毅的步伐,上了路……
魔犬的聰明之處,就在於它帶上了那個小毛毯。
要是沒有這毛毯,夜幕降臨的時候,它孤身在野外露宿,身上還帶著霜痕的傷,非得凍死不可。
而它不夠聰明的地方,就是它隻帶了那個小毛毯,而沒有帶任何其他的東西。
比如說,食物……
它真的太高估自己在野外的生存能力了。
它噴出的那點火苗,對付野獸雖然綽綽有余,但野獸又不是沒腦子,一發現它會噴火立馬調頭就跑,短胳膊短腿的它哪裡追的上那些野獸?
它最熱愛的肉食是不用指望了,所以這一路上它就只能靠一些草果來充饑。
多納魯平原雖然盛產各種草果,但要想在這麽廣袤的平原上尋找到足夠填飽肚子的草果,也是很需要技巧的。
而魔犬顯然就不具備這樣的技巧。
剛離開奇亞村的時候,它還在路上見到過一些草果。
那會兒它隨便摘了一顆,咬了兩口發現和肉的味道實在相差太多,就很嫌棄地吐掉了。
沒想到走了整整一天之後,餓得七葷八素的它愕然發現,附近竟然連草果都沒得吃了!
它隻好捂緊身上的小毯子,可憐兮兮地走到亞斯河邊,邊用河水來勉強填一下肚子邊下定決心,下次再看到草果,不管吃起來什麽味道,一定不再嫌棄了!
只可惜,從那之後它連嫌棄的機會都沒再遇到過,一路走下來,它一直也沒再找到什麽草果或是任何可以拿來充饑的東西。
就這麽堅持了幾天,當它再一次強撐著身子試圖去河邊喝水來填肚子的時候,終於眼前一花,餓暈了過去。
幸好它身上披著那條小毛毯,要是它就那麽黑乎乎的一團趴在河邊,希爾和普魯騎著藤藤飛奔而過的時候還真不一定能注意到它。
“它在村子裡誰都不認識,而且它的性子又不可能去找別人幫忙,你把它獨自扔在那,讓它怎麽活啊?!”希爾衝普魯一通吼,看到魔犬這副奄奄一息的樣子他真的沒辦法不發火。
“我……我還不是因為擔心你才急忙跟出村子的?”普魯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惱羞成怒地反過來吼希爾,“再說了,這魔犬又不是你養的!人家心裡全都是它的法神大人!你對它那麽好有用嗎?你還為了它衝我發火,你跟它才認識多久啊!”
“我答應過雅夕——”
“答應什麽啊答應!你跟那個什麽雅夕才認識多久啊就答應?”
“不要吵架……不要吵架啊……”藤藤在這種情況下連勸架的話都不敢大聲說,只能在一旁毫無意義地小聲念叨著。
爭吵的聲音越來越大,魔犬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卻什麽也看不清。
“法神大人……”魔犬的聲音十分微弱,但希爾和普魯的耳朵都是一動。
希爾立刻丟下跟自己爭吵的普魯,扶著魔犬坐了起來。
“雷尼爾,你怎麽樣了?我是希爾!”
“法神大人……”
“我是希爾!你能聽清我說話嗎?”
“法神大人……我……想……”
“你想什麽?”希爾趕緊俯下身認真聽著。
“我想……吃肉……”
“……”
一旁抱著胳膊生悶氣的普魯“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傻狗……”
奇亞村的人外出時,通常都喜歡在背包中準備一些方便攜帶的草果,因為比較輕便,不像肉食那麽沉。
希爾這次出門的時候就是這樣,而且現在背包裡剩下的還都是魔犬沒法吃的千裡果。
魔犬這會兒雖然醒過來了,但是已經餓得六親不認了,看到誰都叫法神大人,然後念叨著說想吃肉。
希爾隻好讓普魯先去附近搜羅一些草果回來。
普魯一開始還不願意,不過在被希爾狠狠瞪了一眼之後,他也自知理虧,很不情願地拿上希爾的背包,騎著藤藤找草果去了。
奇亞村的人在搜集草果這方面就像有種族天賦似的,像普魯這樣神經大條的家夥,都能在很短的時間裡裝滿一大兜子草果回來。
本來他們還擔心草果不合魔犬的胃口,沒想到魔犬這次吃起草果來也狼吞虎咽的,第一個草果竟然連果核都沒有吐出來就囫圇吞了下去!
希爾無奈地把背包裡的草果全倒了出來,然後又把千裡果挑出來重新裝回了包裡。
魔犬幾乎兩口就搞定一個,風卷殘雲似的把地上的草果全都掃進了肚子裡。
肚子裡有了東西,魔犬終於不再餓得頭腦發昏了。
一看清面前的兩個人,它立刻兩腿一撐,跳起來指著他們:“你們這兩個混蛋劣等生物!你們……你們……”
希爾見它指向自己的爪子一直在發抖,忙向它解釋:“對不起啊雷尼爾!我們不是故意把你自己留在村子裡的!我又做噩夢了,所以想——”
魔犬突然撲進他懷裡,打斷了他的話。
普魯和希爾都愣住了。
“它是在咬你嗎……”普魯有些不確定地問。
希爾感到魔犬小小的身軀正在自己懷中不停地顫抖著,於是衝普魯擺了擺手示意他安靜,然後輕柔地在魔犬頭上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魔犬其實並不在乎他們到底是為什麽而離開,去了哪裡,去做了什麽……
只要聽到他們沒有想過要甩開自己,就夠了。
只要別再把它扔下,就夠了。
其他的事,它都不在乎……
帶上魔犬,希爾他們又趕了一天的路,終於在日頭漸弱的黃昏中抵達了奇亞村。
希爾一回到村子,立刻找到靈王宮派來的那一小隊侍衛,將靈界有可能會爆發災難的事向他們說明了一番。
為了強調事態的嚴重性,他還把水之聖**給自己的水龍鱗展示給了那些侍衛。
看過水龍鱗之後,小隊的隊長趕緊讓隊中的雷雕用風信術向維諾大人送去了一封信。
希爾本想即刻就動身去靈息山,但卻被普魯攔了下來。
他們從離開奇亞村開始,這一路上幾乎就沒合過眼,再這麽繼續沒命的趕路,即便到了靈息山恐怕也幫不上什麽忙。
而且如果希爾離開,那普魯肯定也要跟著他一起,如此一來,魔犬就肯定也得跟上。
如果說希爾他們是一路沒合眼的話,那餓了一路肚子的魔犬狀態只會比他們更糟。
就算希爾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想要繼續趕路,也得考慮一下魔犬能不能受得了。
普魯難得說得句句在理,沒給希爾留下一點反駁的余地,他隻好壓下焦急的心情,在奇亞村休整了一晚。
晚上睡覺之前希爾還有些忐忑,擔心又做噩夢。
不過水蛟龍說過,噩夢中的情景是它故意讓他看到的,既然現在他已經去見過水蛟龍了,應該就不會再做噩夢了。
至少回來的路上,他趴在藤藤背上打盹兒的時候就睡得挺香。
所以晚上希爾就直接把魔犬帶回了自己家,兩人……一人一狗,都十分難得地睡了個安穩覺。
第二天一早,希爾收拾好了要帶的各種食物和草果,最後還在魔犬的監督下裝了幾大包肉干進去。
背上背包的瞬間希爾都有種他們其實是要去野餐的錯覺。
趕到靈息山的時候,看著山腳下把靈息山團團圍住的侍衛們,普魯有些詫異:“這是……已經開始圍剿了?”
山腳下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名穿著靈王宮服飾的侍衛,而且全都帶著自己的靈獸像站崗一樣挺立著。
那些侍衛彼此的間距十分松散,但希爾左右掃視一下就能看出,他們是沿著靈息山外圍的地形特征, 精心挑選出的這些位置。
每個侍衛雖然相隔較遠,但是幾乎每個人都能看清自己左右兩邊那兩個人的情況。
如果其中任何一個人遭遇什麽狀況,臨近的人便能立即采取行動,前去支援。而隨著他們的行動,較遠處的人也會通過這樣的連鎖反應而逐個收到信號,迅速趕來支援。
這樣的站位方式,可以讓他們以最少的人數組成最大的包圍網,以便將靈息山全面控制起來。
畢竟靈息山的面積太大,幾乎佔據了整個靈界的中央地帶。
靈王宮發展到現在,常駐人口雖然已經超過了奇亞村和塔卡村的總和,但想要靠他們圍住這偌大的靈息山,人手上還是會有些吃緊。
而且這種包圍方法的缺陷也很明顯。
當多個地點同時遭遇襲擊的時候,包圍網就會被扯得四分五裂。
再或者,狼群也可以集中戰鬥力,對某一個位置發動突然襲擊。這樣一來,該點的防守能力就會因為附近的支援無法迅速就位而導致戰鬥力不足,被瞬間突破。
所以這種包圍方式,與其說是為了包圍,倒不如說是為了將整個靈息山監控起來……
這還不是最奇怪的。
希爾和普魯本還以為,這些侍衛是已經完成了對二尾狼的驅趕,正準備進行最後的圍剿,但是當他們走近一看,卻發現所有侍衛都背對著靈息山,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
這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在進行一場你死我活的圍剿,反倒像是在做靈息山的守備工作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