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是誰?”盧修斯眼睛很清明,炯炯有神正上下打量著我。“蒂拉塔亞家的孩子都不用上課的嗎?”
他穿著整潔的西裝,看上去更像一個商人。鋥亮的皮鞋和木質地板融合的很好,不會發出一絲異樣的聲音。
他踱步到碗櫃前衝了一些黑色的茶渣,我看見安他偷偷往這邊扭頭衝我無聲的說:“他沒有給我們泡茶!”
“當然,教賢辦公室可不是大小姐應該來的地方。”
盧修斯先是用熱水轉了杯子,又把茶洗了一道,然後再次注滿了熱水,把杯子放到我面前。
他這泡茶的方式讓我愈發懷疑他的經歷。
“阿丘坦的教賢據說都是聖人中的聖人,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我還以為你是個穿長袍的老爺爺。”我接過茶杯一看,果然是紅茶。
“你印象中的賢是什麽姿態,我就是什麽。不信你問問你的同伴,他們眼中的我都不一樣。重要的是不要去定義什麽是賢,賢就是維護公學平衡的存在。”
盧修斯雙腿疊在一起緩緩的說:“但是你們這些天顯然打破了公學的平衡,特例一開,就不好收拾了。”
“事情已經結束了,我們會安分守己的完成學業。”我看著他說。
“呵,相信我若思,安分守己的學生從來都不會有什麽大作為,他們多半成為了教員,像唐納一樣。有時候你不找事,事情會主動找上你,不是因為你不凡,恰恰因為你平凡。要知道命運總是愛欺負那些平凡的人。”
我啞口無言,靜靜地看著地面。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勇敢的面對即將發生一切。想要傷害你的,你要讓他無計可施。想要折辱你的,你就更要活的漂亮。想要嘲笑你的,你要比他們笑的更大聲。要知道來日方長,你會灼痛那些嫉妒的目光,讓他們無法直視。”
“可我從沒遇見過你說的這些。”
“你會遇到的,每個人都會遇到的,或早或晚。回去吧,帶上你的同伴。”
“我不用背細則嗎?”
“書本上的東西不用背的,能記住的人看一眼就記住了。第一眼記不住的人背會了也不會用,用也用不好。所以背書無用。你應該去做一些更有意義的事。”盧修斯舉起手優雅地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示意我們可以離開了。
回去的路上,諾克和安他都很不服氣,他們站了很久,我只是喝了一杯茶的功夫就可以走了。
“要我說,教賢也沒什麽大不了的嘛!”安他哼著鼻子說。
“教賢是有大智慧的人,他的話你聽一聽就好,至於對不對不用去評論,時間總會告訴你答案。”諾克淡淡的說。
我最後也沒有問諾克和安他眼中的教賢到底是什麽樣子的,也不想改變他們心中的形象,我知道未來不會那麽順利,我需要一些能力傍身。
夜晚的佩頓公館依舊燈火通明,有一些孩子被父母接回家住了,因為我和黛拉接連遇險,斐先生對家長們的承諾和解釋都顯得十分蒼白。
細細數起來,公館裡也就只剩寥寥無幾的幾個孩子。
最近夥食很好,龍蝦、羊排、鱈魚片,不過卓美拉吃不慣羊排,選了鱈魚片,我倒覺得羊排很有滋味。
洗漱完躺在床上,回想白天上課時的內容,閉上眼,課本好像一頁一頁的攤在我眼前。甚至記得目錄、頁碼和注解。教賢誠不欺我。
仔細想想來到阿丘坦也有些日子了,因為我的頭髮漸漸長長到了接近肩膀的位置,
不然我真的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 大概是因為這裡沒有白天,我面色更蒼白了,五官看起來更成熟了一些。個子好像也長高了一些,我開始嚴重懷疑阿丘坦的計時方法。
時間不多了。
他們沒告訴你,你會死這回事兒?
我突然想起了希爾德對我說的話。握起的拳頭漸漸松開了。我不是這個時空的人這一點無法改變,是時候爭分奪秒的提升自己了。
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來一個人的臉。但很快我又否定了自己,我真的不想再去那個鬼地方。
叩叩叩……有人在敲門。
“花隔山而望。”
“海見鳥時平。”
卓美拉抱著一袋糖餅貓著身進來,“我是個郵差,是來送東西的。”
“誰送的?這味道真是絕了,太好吃了。”我咬了一口讚美道,酥脆的外皮,蜜糖從嘴角溢出來,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糖餅。
“某人親手做的,還不讓說,別扭的很哩!我能不能吃一個啊?我可是一個都沒偷吃。”卓美拉咽了咽口水。
“吃唄,這麽多,一會兒你給諾克也帶點,讓嘗嘗我們小隊火法的手藝。”
“嘖嘖,同樣是火法,有些人就只會吃。”
“卓美拉你變了,你不愛我了。”
……
又吃了個肚子圓圓,我和卓美拉一人躺在床的一頭,擁著暖軟的拉舍毛毯, 昏昏欲睡。
“能力究竟是什麽?為什麽大家都說我不行。”我喃喃的自言自語。
“能力就是那些一直在追逐,求而不得的東西唄。拿我來說,我以前隻想要治好一隻小兔子,它活蹦亂跳我就開心極了。後來我又想複原東西,這種沒有生命的東西才最難治。再後來,我隻想救人,救不了我就好難過。”卓美拉說著說著就斷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勻的呼吸聲。
是啊,人就是在不停的攀登中成長的。我卻自私的隻想要活在自己的那一方天地裡。閉而不出,堂皇度日。
我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在睡衣外面罩上披風,套上長靴。小心的合上了門,在門外寫了一個坐標。我都不知道我為什麽會記得這個坐標,可我就是寫出來了。
有些事物總是在冥冥之中吸引著你,鬼使神差,無法逃離。
我到了。
霧,彌起天邊傲月的眼睛。沙沙親吻樹葉的勁風不費吹灰之力的掀起了我的袍子。
很冷,睫毛很濕。鼻尖仿佛離腥臭的泥潭只有一步之遙。又好像不是泥潭,風中那甜絲絲的余味,讓我想起了紅色的粘稠液體。
再一次站在迷失森林的邊緣,是我一個人。這鬼地方還是那麽陰森的色調,我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踏進迷失森林,霧氣漸漸散去了。走了一會兒石屋就顯現出來了。
一個挺拔的身影立在泉邊,黑色的帽兜蓋住了他的半張臉。但是他的嘴彎出了一個好看的弧度,風裡我聽見他說:
“你終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