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毓秀果然沒有從她爹那拿到五千兩,但是也沒有事前報備她的拍品,便讓丫鬟靈兒臨時找葉沾衣加了個塞。
靈兒獻上的是一組璜組佩,六璜穿綠松石,雖然佩戴已久,但少見沁色。
葉沾衣閱盡天下美玉,乍一看到也吃了一驚。
這個成色和規製,必定是皇室中人方可領有吧。
他笑著問靈兒道:“按規矩,所有拍品都必須要報備來歷,以免節外生枝。”
靈兒趾高氣昂地回說:“便是武召王殿下幾年前贈與我家小姐的定情之物。”
葉沾衣不露聲色地拿來合約,讓靈兒按了手印。
“不知姑娘此物底價多少?”
“一萬兩。”
葉沾衣衝她一揖:“這便開拍。”
眾人一見這璜組佩,也是咂舌不已。
紛紛感歎王毓秀不愧為京中深閨之首,竟然私藏了如此寶物。
陳士傑見了這璜組佩也興奮不已:“哎,你當時是怎麽舍得將自小就貼身的玉佩送給王毓秀的?難怪人家誤會你對人家有意呢。”
做戲嘛,差不多就行了,你還真舍得下血本。
看,現在尷尬了吧?
祝耽此時心裡也十分膈應,那次酒後,王毓秀不但將她的荷包穗子故意遺落在榻上,順手連他隨身佩戴的玉佩也拿了去。
後來為防再與她多有交集,也沒有想過要將玉佩要回。
結果就被她在眾目睽睽之下拿了出來。
“這枚稀世罕見的六璜組佩,底價一萬兩,乃王丞相的千金敬獻。”
玉雖然是好玉,但這東西跟沁琳寶玉又不一樣。
沁琳寶玉乃是可遇不可求的整玉,少見雕琢功夫,而且個頭頗大,可以放在案上裝點門面,任誰見了都要對這玉主人刮目相看。
畢竟能得到這種寶玉的,絕非只靠財力能致。
六璜組佩雖然也是罕見的美玉,可惜只能佩在身上,不識玉的人自不必說,識玉的人恐怕還會笑你暴殄天物。
而且一萬兩的底價,已經超出許多人的拍價了。
所以叫出底價之後,竟然無一人加價。
當初葉沾衣在林汝行的指導下演練流程時,並沒有預設到這種情況。
他便先叫了停,偷偷溜下去跟林汝行商議。
林汝行也納悶,這塊玉美得連她一個不懂玉石的人都心生喜歡,怎麽會沒人要呢。
葉沾衣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
林汝行再三催問之下,他才說出這玉的來歷。
“我當什麽事兒呢,這有什麽不好說的?既然是武召王所贈,也算是這塊玉的附加價值,那你就如實告訴眾人,沒準就有人拍了。”
葉沾衣朝祝耽坐的方向看了一眼,還是覺得有些不妥。
這玉一現出時,祝耽的面色就已經不好看了,若是再當眾說出是他贈與王毓秀的,恐怕祝耽殺了他的心都有。
“葉公子可別忘了我們做拍賣會是為了什麽。我們沒有刻意捏造這些寶物的來歷就已經算厚道了,何況這真是殿下贈的呢?”
葉沾衣自然知道這個道理,但是……
林汝行大力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他推上了拍賣台,再無退路了。
他隻好介紹說:“這枚六璜組佩乃是武召王殿下贈與王相千金的,不但價值連城,而且意義非凡。
” 祝耽氣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陳士傑趕緊扯住了他的袖子,才沒讓他當場暴走。
好歹將他摁下,陳士傑又欠嗖嗖說道:“我再問你一回,你到底能不能打得過葉沾衣?”
祝耽反問:“你這話是何意?”
“要是打得過,這能忍嗎?”
祝耽送了個白眼給他,現在也沒心思跟他鬥嘴。
因為底下全都是一片唏噓之聲,眾人紛紛感慨,武召王對王毓秀用情頗深,竟然將自小戴的玉佩都贈出去了。
祝耽萬萬沒想到,他竭盡全力要澄清的緋聞,今晚上竟然功虧一簣了。
以往若只是京中官家才知道的事,現在一夕之間整個京城都知道了。
這個謠言要是想澄清徹底,恐怕只能靠他定親成親才行。
話說回來,既然玉佩是皇室寶物,那價值自然就不一樣了。
就在祝耽恍神的功夫,已經叫到了兩萬兩。
不過兩萬兩,離王毓秀的心理預期還差得遠。
這個六璜組佩對她意義非凡,平日裡她連拿出來賞玩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摔了碰了,但是眼下她跟祝耽的關系岌岌可危,只有這枚玉佩或可挽回了。
若是葉沾衣不介紹,她也會讓靈兒將玉佩的來歷詳述清楚的。
不過既然葉沾衣先她們說了出來,倒替她們圓了個低調自持的名聲。
台下已經有人起哄:“我說各位都是有錢的主兒,還不趕緊叫價拍下來,待武召王殿下與王相千金永結同好的那日,這六璜組佩定能身價翻倍啊。”
“對啊,就算日後不想賣,留下做祖傳之寶也是至上尊榮了。”
“有道理,武召王文韜武略,戰無不勝,焉知不是這玉佩在冥冥之中保佑呢?”
在眾人持續地馬屁聲中,玉佩已經被叫價到了三萬。
陳士傑端起面前的酒盞,示意祝耽舉杯。
祝耽心煩意亂,一連幹了兩杯。
“哎,要我說,你再不行動,可就越來越貴了哈。”
祝耽正往嘴邊送第三盞酒,突然停下,略一思忖便舉起了手中的號碼牌。
葉沾衣直接傻眼了。
現場的所有人都傻眼了。
傻眼歸傻眼,誰敢跟武召王搶拍品呢?於是葉沾衣也未等夠時間,隻叫了一遍就敲了定錘。
祝耽去找他辦所謂的拍賣手續。
“殿下,按照規定,要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現銀或者銀票都可。”
祝耽眯著眼看他:你還好意思給我提錢?
葉沾衣無法,隻好向旁邊的林汝行求助。
雖然林汝行不想搭理祝耽,但為了不延遲拍賣進程,她還是走過去看了看。
問清緣由之後,她向祝耽施禮:“這是拍賣會的規矩,還望殿下不要為難我們。”
祝耽略微尷尬地轉過身去, 用只有他自己才能聽到聲音說了句:“本王、本王沒有錢。”
林汝行離得遠,實在沒聽清,她扯了扯葉沾衣:“他說什麽?”
葉沾衣附在她耳邊:“殿下說他沒有錢。”
“那就作廢,重新拍就是了。”
祝耽急急轉過身,連說了三聲“不可。”
然後他朝葉沾衣招了招手,帶他走出兩步,這才開口:“你、你先借本王……”
葉沾衣以為多大的事,二話沒說就從懷裡掏出一摞銀票,看都沒看就塞到祝耽手裡。
陳士傑在座位上等了半天,一見到祝耽返回便開口邀功。
“我給你出的這主意如何?這次你跟王毓秀算是再無任何交集了吧?”
祝耽雖然剛才借錢之時異常窘迫,但是想到自己的東西如今完璧歸趙,卻也有說不出的輕松。
這次是真的做到素無瓜葛了。
葉沾衣已經拿出了下一個拍品,底下的人還在議論六璜組佩。
陳士傑點點自己的耳朵,示意祝耽也一起聽聽。
“殿下竟然將玉佩買走了……”
“這有什麽想不明白的,殿下不舍得他跟王小姐的定情信物流落民間啊……”
余人紛紛附和:“有道理,俗話說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殿下都做到了。”
……
陳士傑聽清後拔腿就要跑,祝耽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他。
“拍賣的銀子,就由你替本王還給葉沾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