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宣侯府出了大事。
接近午時,製作的面膜還剩下一點收尾工作。
於是大家貪了會兒晚,都想將最後一點做完再用膳。
飯菜便先擱置了一會兒。
大家收工後,心情都異常高興。
飯後不過片刻,裴靖和路小姐便覺得腹痛難忍,心慌惡心,似有中毒跡象。
用飯時她倆座位挨著,又在角上,面前只能夠到三四種菜品。
齊宣侯府頓時亂作一團,都是嬌滴滴的千金小姐,從來沒見過這陣勢,有幾個嚇得嚶嚶直哭。
林汝行先命人去請大夫,又讓曹侍衛將侯府守嚴,不準任何人出入,還派人速速去報了官。
她拿了皂粉化成水,給裴靖和路小姐灌了下去,她們二人吐出了不少穢物,但仍然面色蒼白,汗如雨下。
大夫來了之後,先給二人施了針,然後又開了解毒的方子。
林汝行心中驚悸不已:“大夫,她倆要不要緊?”
大夫眉頭緊蹙:“目前還不得而知,要看能不能撐過一天一夜了。”
她當下命了一個侍衛快馬加鞭去請張子瑞。
“如果張小太醫不在,就算是張院使你也務必給我請來!”
她心裡怦怦跳地厲害,古人解毒技術有限,萬一耽誤了兩個人的救治可怎麽辦?
轉頭看著榻上的裴靖和路小姐,二人痛苦不已,在榻上蠕動蜷縮著。
她此時恨不得替她們受了這份罪。
幸好張子瑞今日休沐,被侍衛提著後衣領腳不沾地就拎了進來。
侍衛將他扔在地上,張子瑞正好一下趔趄在裴靖榻前,他沒有二話,爬起來順勢就搭上了裴靖的脈。
他一邊診脈一邊觀察裴靖:“心悸抽搐、唇甲發紺,催吐了嗎?”
林汝行趕緊答道:“皂粉水催吐過了。”
然後他又按了按她的腹部和肝部,小聲問裴靖:“有無痛感?”
裴靖已經虛弱不堪,發不出來聲音,隻微微搖了搖頭。
“去準備兩碗水,加點鹽端過來,快!”
橘紅和冰藍急忙應著跑出去。
張子瑞又轉身給路小姐診脈,騰出一隻手來翻了翻她的眼皮和鼻下。
然後他握著路小姐的手命道:“抓一下我的手,使勁。”
路小姐便攥了下他的手,他又捏了捏路小姐的胳膊和腿部,不住地問道:“痛不痛?”
路小姐花了好大力氣,咬著牙說了句:“不、不痛……”
他見路小姐面色赧然,輕聲問道:“是不是想如廁?”
路小姐點點頭,正好鹽水也送了進來。
他先將鹽水給路小姐灌下,又叮囑橘紅:“再找兩個人一起,扶她去如廁,記得看一下她是腹瀉、是否尿血,身上是否有浮腫。”
橘紅稍微反應了下,立馬找人去辦。
張子瑞又幾步躥到裴靖身邊,他跪坐在榻前看著她,聲音異常柔和地問道:“裴小姐,你認識我嗎?”
“張、張太醫……”
張子瑞臉上掛著笑:“對,是我,你沒事,別害怕,只是吃壞了肚子。”
裴靖也硬生生擠出一絲笑,喘息說道:“好……謝……”
張子瑞衝她輕輕擺了擺手:“現在你不要說話,按我說的做就行。”
他又一次搭上裴靖的手腕把脈:“好,
現在你深呼吸三次,不著急,慢慢做……” 裴靖依言重重地做了三次深呼吸。
張子瑞蹙著眉頭,閉上眼睛,仔細感受她的脈搏。
半晌他睜開眼,又掛著笑容:“很好,沒有事。除了惡心心悸,你有沒有覺得困,想睡覺?”
裴靖搖了搖頭。
“好,一會兒我給你點糖水,你能不能喝?”
裴靖又點了點頭。
林汝行轉頭看屋內已經沒有侍女,林頌合忙按住她:“你在這兒,我去弄。”
張子瑞從藥箱裡拿出一個小藥瓶放在案上。
林汝行半天沒插進一句話,現在看見張子瑞得空,就問了一句:“怎麽樣?”
張子瑞起身,將她帶到院子裡。
“中毒,不過,性命無礙。”
林汝行又問:“那嚴重不嚴重呢?”
“從我診斷來看,內髒應該沒有受損,處理得當也不會留下後遺症。”
“你有把握嗎?”
張子瑞面色肅然:“醫者不敢妄言,但非小概率非疑難重症,若尊醫囑,當沒有大礙。”
林汝行這才敢把這口氣吐出來。
她真的快要嚇死了!
林頌合端著糖水遠遠地走過來,張子瑞又急忙走回房內。
他將糖水接過,又拿起放在小案上的藥瓶,將裡邊的液體倒進糖水裡。
“麻煩郡主扶著她坐起來。”
林汝行將裴靖扶好,張子瑞拿著杓子要給她喂藥。
裴靖搖搖頭:“不、不喝……難受……”
林汝行伸手想接過張子瑞的藥碗:“我來吧。”
張子瑞搖頭:“還是我來她更安心些。”
他又像哄孩子一樣對裴靖說道:“糖水是給你補充體力的,裡邊我加了生薑紫蘇水,你喝下去就不會難受了。”
裴靖這才聽話的喝了藥。
林汝行看著張子瑞不厭其煩地一杓一杓喂裴靖喝藥,心裡對他又佩服又感激。
佩服他醫者仁心敬畏生命,不但醫術高明,還很會照顧病人的情緒。
感激他不問報償不辭辛苦,二話不說竭力幫忙。
裴靖一碗藥剛剛喝完, 橘紅幾人攙著路小姐走了進來。
安置她躺好,橘紅近前來給張子瑞匯報:“路小姐方才如廁時上吐下瀉,但沒有尿血,也沒有發現身上浮腫。倒是她說如廁完舒服了許多。”
張子瑞點點頭:“她狀況稍輕一些,你去弄碗糖水來給她喝。”
橘紅應下,臨走時說了一句:“你、你出了好多汗……”
說完扔下自己的帕子便跑出去了。
林汝行看著張子瑞將帕子撿起來,在額頭上胡亂地擦了幾把,然後又將帕子放在了小案上。
“張太醫……我現在也感覺舒服了些……”
張子瑞衝裴靖笑笑:“嗯,我就說你沒事的。”
裴靖也虛弱地笑了笑:“謝謝你。”
林汝行還是有些不放心:“你不再開點別的解毒的藥了嗎?”
“我會留在郡主府上半日,如果到晚上她們還沒有異常,那就不需要別的藥了。”
這倒是跟她之前看的電視劇裡解毒的橋段不太一樣,一般都會開點藥方說要清清余毒之類的啊。
“幸好她們服用較少,加之沒有飲酒,所以體內應該沒有余毒。”
她忙點頭:“她們是吃完飯之後才出現中毒跡象的,你來看看。”
張子瑞便跟她去正廳,走到餐桌前,她指了指幾盤菜肴說:“應是其中一盤被人下了毒。”
張子瑞盯著幾個盤子,歎了口氣:“這些還是交給刑部的人來勘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