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說我也不逼你。”見她不答,司千絕抿了口茶,“算算時間在此處已停留三月有余,我們明日便啟程。”
少年溫潤的聲音如冰雪融化,仿佛天地間都渲染了三分暖意,落進楚山月的心裡卻讓她一愣。
已經三個月了嗎?
臉色猛然變得煞白,原先她打算盡快回皇城為爹爹送喪,沒料到因為自己的傷竟耽誤了這麽久。
此為大不孝!
猶記得那日,她執意要回去,被司千絕攔了下來,他說,“你這幅鬼樣回去千裡送命?”
這話讓她羞憤不已,出生沒多久娘親就病逝,身邊也沒有留下親近可信之人,她唯一能依仗的便是自己的父親,如今父親戰死,她這個做女兒的卻連家都不能回。
可拖著破殘的身軀,她又能做什麽呢?
但是現在不同了,瞧著自己擰著帕子的手,楚山月眼裡爬上血絲,抬頭道:“郎君,原諒我不能與你一同走了,我必須回去。”
司千絕握著茶杯的手頓了頓,鳳眸落在少女的臉上,只見她面上皆是堅毅之色,眼裡一片坦蕩和決斷。
她是真的要走。
司千絕眸光暗了暗,將茶杯放下,高大的身影從座上站起。
楚山月心中一緊,直到他為自己斟滿了一杯酒才恍然,她從來不是小家子氣的性子,當下也不客氣,舉起酒杯朝司千絕道:“郎君,今日一別不知何時再能相見,在此以杯酒為誓,隻願君心似我心,定不負相思意。”
話罷,錦袖掩面一飲而盡。
酒微苦澀,楚山月被辣的淚眼婆娑,添了別樣的美感,她自幼心細,察覺司千絕有別的事情要做,所以也沒開口要求他陪自己回去,能允她回去已經是最好的了。
古有貴妃醉酒,今有山月誓盟,司千絕心裡劃過一抹異樣,心道,她竟還有這樣的一面。
“我會讓城主派人護送你,路上多加小心。”司千絕道。
楚山月面色一喜,持禮拜謝道:“多謝郎君。”
次日一早,馬肆就準備好了相關的車馬,隨行人員。
楚山月的馬車逐漸消失在城外,馬肆至今都有些迷茫,回頭看著旁邊面色清冷的司千絕,心中更迷惑了。
同在屋簷三個月,楚大小姐一口一個郎君的叫著,傻子都知道他們的關系。
只是這倆人連相送都這麽寡淡,確定是一對?
想到這段時間裡,這兩人見面相聚的次數十個指頭都能數的過來,馬肆心裡逐漸淡定了,但放著這麽大個美人真的就一點想法都沒有嗎?
司公子是不是不行……
眼光下意識向司千絕身下的某處瞟去。
“城主。”
聽見聲音,馬肆一個激靈收回了目光,正襟危坐,恭敬道:“公子有何吩咐?可是對老夫安排的不滿意,公子放心,楚大小姐的隨行人員都是我城精英,馬某拿十個人頭保證,絕對不會出現任何紕漏。”
司千絕道:“我也要走了,這段時間的照顧多謝了。”
馬肆啊了一聲,“您要走了?”
反應過來後臉上的欣喜差點就遮蓋不住,這廝在他府中的吃穿用度都是頂級的,每頓大魚大肉,吃香喝辣,一樣不帶重複,連府中下人看的第一臉色都是他,反而自己這個城主活的像個下人。
更要命的是此子與自己有殺子之仇,雖然府中子嗣眾多,少一個紈絝也無傷大雅,奈何自己輸出不夠,打不過只能苟著了。
電閃雷鳴之間將情緒收了回去,換作不舍的表情:“談何多謝?公子多住幾日也無妨。”
“不必了,這幾日多有叨擾。”司千絕身後負著一把劍,衣袂翩躚。
此劍乃是城主的佩劍,被司千絕一眼看中後含淚拱手相送了。
“公子要去何方?”馬肆問道。
司千絕搖頭,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天下總有一處會揭開自己身上的秘密,以及埋藏在心底的“那件事”也會得到解答。
馬肆笑道:“老夫曾聽聞離此城南下五百裡外,有一座名叫燕城的小城,可算繁榮昌盛,民風淳樸,既然不知去往何處,公子為何不去那方城鎮逍遙暢遊。”
“燕城?”司千絕呢喃道,如此邊陲之地還會有安逸繁榮的城池?
但見馬肆眼中誠懇,不似說謊,留下一句多謝後轉身向城外走去。
人影在視線裡徹底消失後,馬肆狠狠吐出一口氣,眼色轉厲,頃刻間恢復成了威嚴冷漠的模樣。
“傳我令,自今日起凡是城外可疑之人皆可先殺而後報,若敢松懈者嚴懲不貸!”
別有深意的看向城外的方向,冷笑道:“哼,司氏小兒,你最好別活著回來。”
至於馬肆後來如何,司千絕並不關心。
看著眼前曲折的山路,微微皺了皺眉,剛才怎麽沒問馬肆要一匹馬?
返回去?
看了眼身後同樣密集的樹林, 司千絕打消了這個念頭,罷了,他不缺時間。
出城,墨淵山脈乃是必經之路,尋常百姓只要不深入就不會有性命之憂,只是也得多加提放林中猛獸。
才行了不到十裡,耳邊忽然傳來一道獸吼聲,且越來越近,司千絕循聲看去,只見不遠處一隻吊睛白額大蟲正猛追一人一馬。
司千絕眼前一亮,真是有求必應,瞌睡送枕頭。
那馬匹終究跑不過,眼看虎爪就要拍在馬屁股上,司千絕幽眸一凝,踏空飛升而起,一腳踩在虎背上,兩手迅速環住它的脖子,一人一虎摔在地上。
踏踏踏!
馬兒受了驚,腳下一個趔趄,將背上的青衣男子狠狠摔落到地上。
“啊!”一聲慘叫,青衣男子隻感覺骨頭都斷了,嗬喲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另一邊,司千絕起身跳在虎背上,緊緊抱住它寬厚的脖子,對方晃了晃腦袋,鉚足了勁想把背上的人晃下來,兩隻眼睛盡是急色,嗷嗷大叫震響山林。
“我的娘啊!”青衣男子側目看到的就是這樣的畫面,接著雙眼一閉竟然嚇暈了。
“呵,有趣。”對方強大的力勁險些把司千絕甩開,司千絕雙手緊抓著虎毛,騎在它背上,對方越反抗他就越興奮,數息之中穩定了自己的位置,大蟲既咬不到自己,也掙脫不開。
他狹長的眼睛微促,低垂著目光細細打量了大蟲一番,眉眼裡都是滿意,竟能騰出一隻手拔出身後的長劍刺入大蟲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