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山月全程都很安靜,別過臉不敢看少年的臉,內心卻如翻江倒海般波動。
方才匆匆一瞥看見對方臉上一角幼嫩的皮膚,年歲絕不會超過十七,但那令人瞠目結舌的身手……此人究竟是什麽來頭?
不知行到了何處,楚山月感覺少年停住了腳步,抬眼看去原來前面是一家成衣店。
他要買衣服?
“可否借一件衣服?”
少年溫潤而略淡漠的聲音響起,店家抬頭,見是兩個衣著襤褸的人,笑罵道:“去!臭乞丐別在我家店前,小心老娘打死你們!”
說完用眼色指示兩名夥計,兩個夥計人高馬大,輪起棒子向司千絕走來。
哼,沒錢買什麽衣服?
借?從來沒見過如此厚無顏恥的人。
司千絕擰了擰眉,這是他第二次聽見別人叫他乞丐,本能的抗拒這兩個字。
鳳眸一抬。
毫無征兆的,剛從店裡出來的兩個夥計隻感覺胸前一痛,雙雙倒飛撞在木架上,悶哼一聲便倒地不起了。
殺……殺人了?!
店家是個肥胖的大娘,看到這嘴一張,扯著嗓子正要叫出聲,被司千絕冷冷一瞥震懾住,到嘴邊的話怎麽也叫不出口。
“嗯。”
從店裡出來,司千絕手裡多了兩套衣服,抬起步子走入人群,再難尋找身影。
大娘雙腿一軟癱坐到地上,低著頭眼裡蓄滿了淚水,那隻眼睛!常人怎麽可能擁有紅色的瞳眸!而且她有預感,如果自己敢反抗那個少年一定會殺了自己。
愣在一旁的夥計反應過來急忙將大娘扶起來。
大娘顫聲道:“報報報官……”
日薄西山,余光傾灑。
司千絕走進一間破廟,整整一天才走遍全城,沒有一個人叫住自己,只有鄙夷奇怪的眼神。
無論是衣著整齊的平民商賈,還是街頭擠在一堆乞討的乞丐,看自己的眼神千姿百態,但毫無例外都是陌生冰冷的。
我不是此城中人。
司千絕在心裡默道,徑直走到最裡面,正要尋一處乾淨之地落腳,忽然聽見寺廟後面有潺潺的流水聲,頓時心下一喜,往前走去。
唇角微微上揚,也不看女子,道:“你倒是安靜,念在你欠我一條命的份上,便勉為其難的收留你,從今以後跟在我身後罷。”
聽見聲音,楚山月全身上下都起了一陣寒顫,抬眸卻只看見少年凌亂發絲下一角消瘦的下巴,以及一節雪白玉頸。
才短短一天就目睹他殺了三個人,面對這樣的嗜血魔頭,她哪裡敢胡亂發出動靜?
此人十分危險!
司千絕不知道楚山月心裡在想什麽,他隻覺得她很安靜,不影響他,這便好了。
後院果然有一汪池水,由竹子銜接從後山的泉水引進來,水流落在池裡發出的聲音叮叮咚咚煞是好聽。
此地在城中最南方,極為偏僻,鮮少會有人過來,司千絕將懷裡的人放在假山背後,自己則脫衣入水。
楚山月靠在假山上,手腳筋被挑斷的傷處此時已經結成血痂,舌頭一直傳來劇痛,但此時頭腦一片空白。
她是將軍府的大小姐,父親乃是赫赫有名的大將軍,為國征戰無數,卻慘遭敵軍埋伏落得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唯一的依靠陣亡,不難猜出現在當家的便是二叔一家,一身殘廢的自己回去又能怎麽樣?說不準還會被庶妹再次坑殺。
楚山月眼睛眨也不眨,
巨大的恐慌籠罩著身心,忽然聽見後面的出水聲,身體一僵。 那個魔頭說,她欠他一條命,以後便要跟著他了?
砰砰砰,心跳的極快。
他性情冷酷殘暴,卻也是個武藝高強的俠客,這樣強大的人帶著自己難道不會嫌累贅嗎?就連城守都罵她廢物乞丐。
“忘了,你手腳不靈活。”
突然傳來的聲音打破了楚山月的思緒,一陣天旋地轉就被抱了起來。
又是這種姿勢!
楚山月臉上一片嫣紅,禁閉雙眼,縱使追求者無數也從未與男子如此親近。
緊接著隻感覺身體一涼,睜眼才發現已經入水,而少年的右手正搭在自己的腰間。
他是要解開自己的衣服?楚山月啊啊的叫了兩聲,自古男女授受不親,這怎麽使得?
“噓,別說話,我不喜歡髒。”
司千絕頭也沒抬,此時長發悉數被撩起置於身後,露出精致俊逸的五官,狹長的眼睛在殘陽下似乎蕩漾著波光,惹人心動。
聲音如同暮雪融化時的冰碎聲,冷冽而明朗,卻帶著不可違抗的威嚴。
晚風微涼,被抱出來的時候,楚山月的臉紅的快滴出血來。
全被看光了。
司千絕幫她穿戴好衣物,看著對方清麗白皙的臉心裡舒服了許多,原本他不屑於做這種伺候的活計,想到她手腳皆廢,左右一隻羊也是趕,兩隻羊也是放, 那便一同洗了。
見對方一直盯著自己的手看,司千絕問道:“怎麽了?”
楚山月匆忙別開了眼睛,搖頭不語。
司千絕眉頭微蹙,心下了然,卻不以為意。
“你已跟著我,這種小事不必掛懷。”
楚山月熱起來的心一涼,臉上一片驚慌,對女子事關重大,涉及一輩子的幸福,他怎麽可以如此輕描淡寫的略過?
但很快就穩住了心神,她必須保持清醒,眼前的少年不是什麽謙謙公子,而是冷血無情的魔頭。
司千絕沒空理會楚山月的少女心思,抬眸凝望極遠之處浩蕩漂渺的夜空,左眼紅如血月。
低聲喃喃道:“還有很多事情。”
聞言楚山月轉過頭,卻只看到少年完美的下顎線,愣住,原來世間竟有如此好看的人兒。
與此同時,城主府內掀起了一股腥風血雨。
聽完屬下來報,城主馬肆因為憤怒漲紅了臉,喝道:“身手如此高強的人豈會是區區乞丐?出了三條人命,城中衛兵都是飯桶嗎!如此重大之事為何遲遲不報?”
一腳就踢死了城門將領,若是敵國密探混進來後果不堪設想!但又為何這般囂張?
被呵斥的副將緊低著頭,顫抖著聲音說道:“城城主,末將本想不動聲色拿住此人,可此人實在狡猾,末將跟丟了……”
“混帳!”馬肆怒拍桌案,皺著的眉形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臉色陰沉,比臘月天還要寒冷。
“傳我令,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活捉此人!”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