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關杳送周聿懷下樓,她停住了腳步。
“回去吧,明天你還要早起上班。”關杳整理了下他的衣襟說。
“你也回去吧。”周聿懷眸色溫柔,一雙狹長的眼眸中倒映著她纖瘦的身影。
“吃了那麽多,也不見長肉。”他抬手輕撫她的臉頰,嗓音低沉地說。
關杳有些得意地說,“我天生就吃不胖,羨慕吧。”
“胖點可愛。”周聿懷卻反駁說。
“周聿懷,你太過分了,你竟然懷著讓我長胖的可怕心思,看來我得留個心眼,少吃點你做的飯。”關杳嘟起嘴說,小模樣很是傲嬌可愛。
周聿懷低笑了兩聲,眼神柔的能掐出水,“嗯,對不起。”他認真的道歉,心裡還是覺得小姑娘胖點好。
“身材是我的底線,你可別想著偷偷養肥我,我會生氣的。”關杳用力掐了掐他的臉,威脅地說。
“你就算胖了我也喜歡,我不嫌棄你。”周聿懷輕笑出聲,聲線低啞動聽。
“我自己不允許,這是身為美人的修養。”關杳沒有任何不好意思的說出了這話。
夜風微涼,直直的灌進了她的脖子裡,她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周聿懷攏緊她的外套,低聲說,“快回去吧,小心感冒了。”
“我哪有那麽嬌弱。”關杳揉了揉鼻子不甚在意地說。
“我知道,我看著你進去再走。”周聿懷輕輕的推了推她,以示催促。
關杳眼眸深處藏著不舍,她抿唇,朝他揮了揮手。
“我走了,你到了記得給我發消息,開車小心點。”她有些囉嗦的叮囑道。
“嗯,我曉得。”周聿懷聲音富有磁性,他站在原地看著她,眸中閃爍著碎光。
“明天見,周醫生。”關杳笑了起來,眉眼彎彎。
周聿懷被她的笑感染,心裡湧起一股暖流,他勾起了唇角說,“明天見。”
關杳收回視線,盤算著距離下次跟他見面還有多少個小時。
她低著頭想的入神,差點直直的撞上了人。
關杳及時收住腳步,抬起頭瞥了眼面前的人,眉心跳了跳。
她若無其事的開口,“程聞,你什麽時候來的?”她都沒看見。
“剛來,本來想上電梯,就看見你和他攜手走了出來,所以就沒出聲打擾,也正因為如此,發現了一些好玩的事。”程聞扯了扯嘴角,盯著她說。
關杳當然知道他嘴裡的人指的是誰,“哦,如你所見,他是你未來姐夫。”她淡淡地說。
“...哪有你這麽不矜持的女孩子。”程聞頓了頓說。
“遲早的事,而且我說的也是事實,我還要矜持什麽?你看的沒錯啊,我們就是要談婚論嫁的關系。”關杳揚起了唇,態度絲毫不躲閃。
“你們在一起多久了?打算什麽時候告訴爸媽。”程聞問。
“你確定要在這裡跟我討論這些?上去吧。”電梯門打開,關杳率先走了進去。
程聞默不作聲的跟了上去,他其實沒有很意外,之前看關杳的樣子就發現了端倪。
回了家,關杳慵懶的坐在沙發上,翹起了二郎腿,“你隨意。”她已然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程聞抽了抽眼角,徑直走向冰箱拿出了一瓶蘇打水。
“你...對他是認真的?”他斟酌了下問道。
“比真金還真,他是我早就認定的人,我當然不打算只是玩玩,奔著結婚去的。”關杳姿態十分閑散自在,如果她面對的是方一枚她可能還有點壓力,畢竟方一枚女士實在太想她找個對象了,但是面對程聞她半點壓力都沒有。
“他就是...你轉學的那個理由?”程聞面色複雜地說。
“不全是,我當初轉學包含了很多因素,不光是因為他,不過他的確是我一直在意的那個人。”關杳好脾氣的回答。
程聞垂下眼瞼,他驀地想起了一件事。
那是關杳回到安平以後的第二年,正值暑假,她人在江寧。
他一開始因為身份的轉變有些惴惴不安,他害怕她會介意,但是她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他,可他總能隱隱感覺到有什麽地方不一樣了,她整個人都沉寂了許多,也不愛笑了,神情總是安安靜靜的。
她突然在房間裡翻找東西,表情很是焦急。
她抓著方一枚緊張的問她抽屜裡的鋼筆去了哪,她看沒看見。
方一枚愣住,那支鋼筆掉在了地上,她打開一看發現還是壞的,正巧她和程聞出去了,不在家裡,她想著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就扔了,沒想到那支鋼筆對她來說意義非凡。
她急得要哭了,嘶聲問鋼筆扔哪了,方一枚告訴她後她就跑了出去。
他們找到她的時候她在垃圾桶裡翻找著她的鋼筆,方一枚看的心疼極了,抱住她說對不起,她來找。
關杳木然的看著她,突然毫無征兆的哭了起來,嘴裡喃喃著沒用了,早就沒用了。
最後鋼筆找到了,她卻不見有多開心,更多的是寒涼,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
後來他偶然親眼看見她扔了那支她費盡心思找回來的鋼筆,沒有一絲猶豫。
一件東西如果沒有被賦予意義,會怎麽樣擁有的人根本就無所謂。
他想,那支鋼筆也許失去了它原本的特殊含義,她固執的把它找了回來,最後卻發現不該是這樣的。
方一枚後來買了一支更好的鋼筆送給她,她也只是放在抽屜裡收藏,從來不曾用過。
他以前去學校找關杳的時候,看見過她跟著一個氣質冷然相貌不錯的少年,她笑起來跟個小太陽似的,明明得好像能驅散人心裡的所有陰霾,但少年對她態度很冷淡,許是被纏習慣了,倒也沒趕她。
程聞第一眼就對那個少年懷著敵意,一起回家的時候他提起少年,關杳笑得明媚張揚。
“他啊,他是我看中的男朋友,難追死了,不過我相信我一定能拿下他,除了我還有誰更喜歡他?”
她當時的話充滿了自信,程聞不懂,她為什麽能那麽在意一個人?而那個人又哪裡值得她如此在意,只是看著她的樣子,他默默的想著希望她願望能成真。
他雖然不太明白,但是他隻想他的姐姐每天都開開心心的,因為她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姐姐。
程聞回過神,歎了口氣說,“他對你好嗎?”
“當然好了,不好我能跟他在一起?”關杳眼神莫名的看了他一眼,“這麽關心我的八卦做什麽?”
“……”
程聞哽了哽,聲音清冽有質感,“你打算瞞著爸媽多久?”
“還沒找到合適的時機公開,所以決定順其自然。”關杳閑散隨意的回答,不過她雖然是這麽想的,可是就不知道周醫生肯不肯了,他好像很在意名分的事。
“你的事我管不了,只是...他如果欺負你了,記得跟家裡說。”程聞掩下眸中的思緒說。
“你放心,只有我欺負他的份,他才欺負不了我呢。”關杳擺了擺手說。
“……”
也是,以她的性子吃不了虧。
“我來就是奉咱媽的命令來調查你的夥食和生活質量,有空多回去看看。”程聞說。
“既然你現在不想讓他們知道,我會保密。”
他起身,“有他在你的夥食不用擔憂,我也好回去複命了。”
“嗯,替我掩飾一二。”關杳也站起來,揉了揉他的頭,笑眯眯地說,“程聞,你還是跟小時候一樣可愛。”
“哦,年前你要是還沒找到所謂的合適的時機,我就會主動告訴他們,你談戀愛了。”程聞挑了下眉毛說。
“...慢走不送。”關杳磨牙,剛誇他可愛,真是不禁誇。
“媽也未必看不出來什麽,她聰明著呢,你小心她自己發現了找你算帳。還不如主動坦白,她估計會很高興,畢竟她是真的很滿意你那位醫生男朋友。”程聞語氣平淡地說。
“我也很滿意我的醫生男朋友。”關杳點了點頭讚同地說。
“...我沒問你的感受。”程聞嘴角有些抽搐,無形之中吃了一波狗糧。
“我該回去了,你不用送我。”程聞說。
“我沒打算送你啊,門在那,自己走,又不是沒手沒腳。”關杳隨手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顯得冷漠無情地說。
“……”
程聞心情不太美妙,對男朋友就關懷備至,對弟弟就渾不在意,他瞥了一眼懶洋洋的坐在沙發上的人,還是忍不住說,“蘋果洗了再吃。”
“吃都吃了,沒關系。”關杳無所謂地說。
程聞胸口莫名有點堵,糟心的瞟了她幾眼,“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點了。”
“你姐我優秀至此,你在質疑什麽?”
“...臉皮真厚。”程聞小聲嘟囔了一句。
“我可聽見了,小程聞,我突然很好奇你的意中人是誰?介不介意我回去跟媽和程叔叔提一嘴?”關杳看著他眼神清澈地說。
“我馬上就走了,你用不著趕我。”程聞無語地說。
“時間不早了,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護好自己,我這不是怕你遇到意外,方一枚女士不得扒了我的皮。”關杳搖了搖頭一本正經地說。
程聞深吸一口氣,一言不發的抬腳離開,再待下去他可能要心肌梗塞。
關杳撇了撇嘴,小屁孩還想跟她鬥,還嫩了點。
她回房間洗了澡,吹乾頭髮後趴在柔軟的大床上,盯著手機一眨不眨。
過了幾分鍾,關杳給周聿懷打了個電話過去。
“還沒睡?”他的嗓音依舊低沉性感,關杳勾了勾唇角,聲音軟軟地說。
“想你呢,睡不著怎麽辦?”
“怎麽個睡不著法?”周聿懷低笑出聲,語氣很是寵溺。
“就是滿腦子都是你,醞釀不出睡意,周醫生你可要負全責。”關杳翻了個身躺在床上,心情很好的聽著他的聲音。
“你想我做什麽?”周聿懷眸色無比柔和,指尖動了動,小姑娘聲音軟乎乎的聽在耳朵裡像是在撒嬌。
“唱歌,講睡前故事都行,總之你今天晚上要負責把我哄睡著。”關杳眸子亮亮的,含著某種期待,她伸出自己纖細白嫩的手指,滿意的欣賞著。
“杳杳,你想聽什麽樣的故事?”周聿懷問道。
“怎麽不唱歌啊,周醫生難道不擅長唱歌嗎?”關杳眼裡閃過一絲興味,周聿懷的低音炮唱歌一定很有感覺,她原本很期待的。
“不想聽故事還讓我選?”周聿懷嘴角揚起一抹細微的弧度,垂眸輕笑。
“那好吧,今晚就不讓你唱歌了,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最後一句她放輕了音量,但還是被周聿懷聽見了,聽的清清楚楚。
“阿聿,給我講個故事吧,最好是個有趣的故事。”關杳聲音含著祈求,她嗓音故意壓的很低,周聿懷哪裡受得了,自然什麽都依著她。
“那我講了,這個故事小時以前很喜歡,也總纏著我給她講。”周聿懷啞聲說。
“嗯。”關杳輕輕的應了一聲,像是羽毛不經意的滑過心尖,周聿懷蜷了蜷手指, 壓下心中升騰而起的心緒,他突然很想在她身邊,而不是隔著虛無的手機。
關杳安靜的聽著電話那頭周聿懷的聲音,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故事上,他的聲音像山間的清泉流響般傾瀉而出,她耷拉著眼皮,困意襲來。
他的故事不長,講完的時候關杳當真困了,於是嗓音軟糯地說,“阿聿,你以後每晚都哄我睡覺好不好?”她自己也不是真的睡不著,只是想要每天入眠前都能聽見他的聲音,也許還能在虛幻的夢境裡再見到他。
“好,杳杳,我答應你,現在你該睡覺了。”周聿懷啞聲低語,一顆心軟的一塌糊塗。
“周聿懷。”
“嗯?”
“我明天想吃松鼠鱖魚,你給我做好嗎?”關杳眼皮沉重,她含含糊糊地說。
“知道了,小饞貓。”周聿懷眼裡盈滿了笑意,嘴角微微揚起。
“周聿懷,我好喜歡你。”困倦包裹了她的意識,她迷迷糊糊的說了一句。
“杳杳。”周聿懷聲音低啞好聽,他驀地呼出一口氣,“你故意的?”睡前還要撩撥他一下,這下失眠的人要變成他了。
“...嗯。”關杳聲音微不可查,很快周聿懷就聽到了她淺淺的呼吸聲。
“小壞蛋。”周聿懷無奈的低罵了一聲,“杳杳,你是不是來討債的?”
回應他的只有關杳均勻平穩的呼吸聲,她已經睡熟了。
周聿懷低笑了一下,“杳杳,告訴你個秘密怎麽樣?”
“不過你聽不見,還是以後有機會再跟你說。”
我的小姑娘,好眠。希望今夜我的夢裡,也能有你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