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辦公的老師歪著腦袋看了一眼怒火中燒的張順成勸道,“老張你也別嚇著人家了,好好說事情是能解決的。”
張順成平複劇烈起伏的胸腔,坐下喝了口茶。
半晌,他心平氣和地開口,“現在你們能告訴我事情的開端經過和結尾了嗎?”
兩人還是沒一個搭理他,都跟沒長耳朵似的。
張順成起初還維持著友善的表情,漸漸面色黑得能滴墨,就在他要發火的時候辦公室門被敲響。
“進。”他壓抑著怒氣說,這倆人都沉默是金,他能問出什麽來。
周聿懷推門進來,目光在低著頭看地板的關杳身上停頓了一瞬。
“周聿懷?”張順成神色疑惑不解,“你找我有事?”
“不,我有個東西想讓張老師看看。”周聿懷嗓音清冷地說,進辦公室之前二班的人對他千叮嚀萬囑咐,他身上肩負著大家交托給他的使命和希望,責任重大。
他把一個視頻放到張順成面前,點了播放。
視頻中曹蔚一眾人攔著關杳和宋小菲不讓走,還言語輕佻,出言無狀,哪有半點學生的樣子。
周聿懷沒放關杳打人那一段,他幾不可察的掃了眼小姑娘不太高興的神情。
張順成當了江寧一中的教導主任幾十年,什麽樣的刺頭沒見過,現在也知道是曹蔚先找的茬。
“曹蔚,你有什麽想說的嗎?”他目光沉沉地問。
“是我先找的麻煩。”曹蔚很乾脆的承認,認錯態度良好。
“關杳,你說呢?”
關杳懶懶的抬起眸,聲音清淺悅耳,“我也有錯,我不該打人。”
“既然這樣,就罰曹蔚掃一個月的男廁所,至於關杳...寫兩千字檢討。”張順成板著臉說,沒給他們商量的余地。
“我認罰。”曹蔚大聲說。
關杳看了他一眼,眼神平淡無波。
“明天交到我桌上。”張順成盯著關杳嚴正古板地要求道。
“是。”關杳也知道這個懲罰已經算輕了,沒有意見。
“回去上課。”張順成煩心的揮了揮手,他突然虎目怒睜,“周聿懷,這是誰的手機?”
“……”
門外偷聽的張樂樂心裡咯噔一下,完了。
關杳雖然被平安無事的放回了二班,但張樂樂因此損失了一個手機,還被張順成逮著訓斥了整整一節課,然後被罰了五千字檢討。
班長安慰他至少圍魏救趙成功,而且手機要是張樂樂考得好的話就會還給他,張順成其實沒那麽嚴苛。
“關杳,今天的事對不起。”曹蔚撓了撓頭,有些煩躁地道歉,他也沒想這樣。
關杳想了想,人也不算太壞,她還是決定徹底跟他說清楚。
“只要你以後別來煩我就行。”
“...真的一點機會都沒有嗎?”
“沒有。”關杳語氣堅決,她不會給別人無謂的期待。
“周聿懷就那麽好嗎?”曹蔚苦澀地問。
關杳偏過頭,半晌才語氣很輕地說,“他很好。”
“你會受傷的。”曹蔚看得出來周聿懷骨子裡是個多冷淡的人,他根本就照顧不到女孩子家的心思。
“無所謂。”關杳落落大方的回,眸色淡然。
她心裡沒有畏懼,只有一腔孤勇。
關杳在走廊上碰到了周聿懷,她神色不太自然,畢竟惹了麻煩還要讓他去救場。
“我...”
她張了張嘴,
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周聿懷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他好像永遠都能做到冷靜自持,不出一絲差錯。
他確實是朵高嶺之花,讓人不太好接近,隻可遠遠的觀望一下。
關杳腦子裡胡思亂想的時候,周·高嶺之花·聿懷突然抬手揉了揉她烏黑柔軟的頭髮,一碰即逝。
他白淨的手心躺著一顆巧克力,裹著金錫紙,是關杳最喜歡吃的牌子。
“你怎麽...”關杳目光很是詫異。
“吃吧。”周聿懷聲音難以察覺的放柔了一些,只是還是如同山間流淌而下的叮咚清溪般清冽有質感。
他給完巧克力就徑直回了教室,留關杳獨自心情凌亂。
沒準,她也不一定會受傷對吧?
...
“總監,銷售部的方案設計已經提交過來了,我對比了庫裡的數據發現有幾處的分析評測不是很準確。”米娜很委婉的指出,此次的方案交給了新人組來完成,他們的能力確實還有所欠缺。
季姝眼神都沒挪一下,冷冷地說,“那就讓他們重做。”
“...是。”米娜點頭,雖然有前輩的指導,他們還是已經修改了三版還是沒能讓她滿意,季姝的要求是萬裡挑一、精益求精,而自己身為季姝的助理只需要完整的傳達指令。
而且,這本來就是磨煉自我的好機會,季姝肯交給他們做實屬不易。
“如果明天下午三點之前他們還不能交出優秀的答卷,就讓他們收拾東西走人吧。”季姝不鹹不淡地說,話語表達出來的意思卻是十分凶殘。
“我會轉達。”米娜為新手菜鳥們點蠟。
季姝如玉般的手裡夾著支黑色的鋼筆,筆頭點綴著鎏金的複雜花紋,帶著神秘的氣息。
“季總監,雷總說希望你能出席公司年會。”米娜覷了眼季姝的神色,覺得她起碼現在心情還算好。
“沒空。”季姝頭也不抬,按著眉看手裡的企劃書。
意料之中的結果,米娜微笑不語。
季姝看了眼時間突然收起企劃書放進包裡然後起身,米娜驚詫的看著她的動作,她的安排裡沒有說這個時間段有事外出。
“總監,你要出去?”她小心翼翼地問。
“嗯,有朋友來接我。”季姝簡略地說。
米娜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只能微笑,雷總找不到人的時候會不會開除她?
“有事打我電話,雷總問起來你就說我偶感不適,先回家休息。”季姝熟練地說。
“是。”身為一個合格的助理,要學會幫上司打掩護。
季姝出了公司大門,剛想打電話問人到哪了,抬眸的刹那突然轉身往回走。
“季小姐。”謝聽白及時出聲喊住她。
季姝停下腳步,不耐的輕嘖了一聲。
“謝先生,你來找雷總?”她回過頭敷衍地問。
“不,上次在Freya白家少爺對你頗感興趣,來找我要你的聯系方式,我沒給不會攪了季小姐的姻緣吧?”謝聽白嘴上這麽說,卻一點歉疚的意思都沒有。
季姝嗤笑,“你兼職紅娘嗎?”
白家在醫療器械領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為了拿下和白家的合作季姝打聽了白褚修的行蹤,使了點美人計,結果卻被謝聽白中途擾亂,她隻好用更複雜麻煩的方式拿下合作,本來白褚修要是被美色所惑事情就簡單多了。
“恆悅和白家的合作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再說了我勾搭誰跟你有關系嗎?”季姝好笑地說,她扯著謝聽白的領帶在他耳邊低語,“白褚修人不錯,我正在考慮和他進一步發展,他的身材似乎比你的好很多,我相信他更能滿足我。”她紅唇嫣然,眼裡含著挑釁。
謝聽白眼眸深了深,“是嗎?可我覺得你對我更滿意的樣子。”他呼吸灼熱又曖昧不明的撲在季姝脖子間,壓著嗓子磁性地說。
“有大把的男人想要做我的裙下之臣,謝先生排不上號啊,而且...我不吃回頭草。”季姝輕笑著說,聲音帶著一絲絲蠱惑和嬌媚動人。
她推開他,眼裡有不屑一顧的意味。
季姝臉上的愜意自在突然僵住,謝聽白挑眉,饒有興味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他好奇是什麽人或什麽事能讓季姝也收斂了每根發絲都散發著的惑人勁兒。
關杳目光炯炯有神的看著他們,手裡的棒棒糖都忘了吃,在烈日炎炎下她見證了一場火花四射的交鋒,比這高溫還灼人。
“你什麽時候來的?”季姝掩飾的把碎發別到耳後,臉上帶著清嫵。
“剛到。”關杳打量了謝聽白幾眼,他也不躲不避的對上她審視的目光。
“那我們走吧。”季姝沒有要介紹謝聽白的意思,仿佛剛才和他姿態親密的人不是她一樣,雖然那也是她故意做出來的樣子。
“好。”關杳朝他禮貌的頷首示意,謝聽白也回了一禮。
季姝嫻熟流暢的搶過關杳手裡的車鑰匙,坐上了駕駛位。
關杳失笑,沒跟她爭,打開車門坐了上去。
她系安全帶的時候,季姝突然湊過來朝車窗外站著的男人喊道。
“喂,順帶告訴你一聲,我后宮佳麗無數,這位是鐵打的正宮。”她似笑非笑地說,掰過關杳的臉驀然親了一下,然後猛踩油門揚長而去,甩了謝聽白一臉汽車尾氣。
車上,季姝笑聲暢快恣意,關杳拿著紙巾無奈的擦臉上的口紅印。
“你跟他有仇?”她也猜到了幾分,能讓季姝這麽整的男人想必只有那位沒見過的前男友了。
“是啊,血海深仇。”季姝嘴角上揚,忍不住逗她。
“那你還沒把他大卸八塊,什麽時候變仁慈了?”關杳利落的回。
“留著慢慢玩。”季姝眯著眸子,舔了舔唇角說。
“我怎麽感覺你一副想吃了他的樣子,特別像盤絲洞裡的妖精。”關杳摸著下巴思索地說。
季姝扭頭看了她一眼,“我看是你想吃了你那位周醫生吧。”
關杳清了清嗓子,這個話題太不健康了,季姝每次都拿周聿懷來堵她,都快成套路了。
“你要是實在沒空,讓你的助理去商場隨便挑一些禮盒就行了,反正你送什麽我媽都高興,還自己翹班親自去選。”關杳說。
“那能一樣嗎。”季姝紅唇微翹。
關杳也不說什麽了,她樂意就行。
...
晚上,關杳和季姝提著一大堆東西回家。
“我都說了讓你少買點,差點都提不動了。”關杳抱怨道。
“事實證明人的潛力是無限的。”季姝煞有介事地說。
程聞聽到動靜過來接過她們手裡的東西放到櫃子上,關杳手酸的厲害。
方一枚聽到季姝的聲音忙從裡面出來,高興地說,“小姝,你來了啊。”
“方姨,生日快樂。”季姝親昵的抱了一下方一枚,像個撒嬌的小孩子,在她面前全然沒有商場上雷厲風行、不近人情的樣子。
“哎呀,阿姨看見你就開心,你買這麽多東西做什麽?”方一枚語氣帶著淡淡的責怪。
“阿姨生日,我的一點點心意。”季姝誇張的比了比小拇指,逗得方一枚嘴角忍不住上翹。
關杳喝了一口水,咂舌的看著她們,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們才是親母女。
“還有給程叔叔和程聞的禮物,其實也不多。”季姝說。
“小姝有心了。”程國棟笑呵呵地說。
“謝謝季姝姐。”程聞哪還有平時跟她作對的勁兒,像換了個芯一樣。
關杳已經見怪不怪了,她其實懷疑程聞喜歡年紀比她大的,要不然在季姝面前乖的跟小貓咪一樣。以前貌似還聽說他有個白月光學姐,這是關杳從他的舍友們那裡聽來的八卦。
他們坐在沙發上歡聲笑語的磕家常,關杳百無聊賴的刷視頻。
門鈴聲響起,方一枚看向關杳催促道“快去看看,是不是阿晉那孩子來了。”
關杳腹誹,得了,繼親女兒之後,親兒子又出場了。
她表情微妙的開門,宋晉站在門外,手裡果然也提著一堆東西。
“喲,親兒子來了啊。”關杳笑得眯起了眼睛。
“你討打?”宋晉不冷不熱地說,自覺的換了鞋進去,沒理她發神經。
“切。”關杳還小聲的嗤了一下,對著他的背影一陣比劃,想象狠狠揍他的場景。
宋晉當然知道她的小動作,嘴角勾起一抹輕微的弧度。
“阿晉。”方一枚仔細的看了看他,心疼地說,“瘦了不少,身體健康才最重要,你可不能像以前一樣不放在心上。”她說的是他胃出血進醫院的事。
“是,我知道。”宋晉好脾氣的應承,表示他一日三餐都按時吃。
關杳木然的站在一旁看著,像個多余的人。
“誒,吃醋嗎?”季姝撐著頭幸災樂禍地說。
“吃什麽醋,我都享受了她二十幾的關懷,還差這一時半會嗎。”關杳不甚在意,再說她都看習慣了。
“阿晉啊,你整天忙,有沒有看得上眼的姑娘?要是有阿姨去給你牽線,咱們阿晉這麽優秀,年紀輕輕就當上隊長,長得也是現在小姑娘喜歡的模樣,還怕人家看不上嗎?你可千萬不能有隨便將就的心理,還得找一個相互真心喜歡的姑娘。還有小姝你也是,可不能學關杳一心撲在工作上,也要關心關心自己的終身大事才對,有個知心的人在身邊總要輕松些。”方一枚語重心長地說道。
季姝和宋晉雙雙沉默了,這下輪到關杳幸災樂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