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杳跟沒骨頭似的靠在沙發上,很是懶散。
她懷裡抱著一個海豚抱枕,這是初中的時候程國棟送她的,她搬出去住的時候並沒有帶走。
關杳心安理得的享受著程聞給她剝的橘子,看著她喜歡的電視節目。
“程聞,我渴了,你去給我倒點果汁。”
“是。”程聞咬牙切齒的回答。
關杳饒有趣味的欣賞著他的表情,覺得可真是太有意思了,誰讓這家夥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她面前裝老成。
關杳擦了擦手,起身去了她的房間。
她推開門,房間裡的陳設沒有變動,床單也是新的。
想來方一枚女士經常打掃,就是不知道她什麽時候會回來。
關杳倒在床上,她伸了個懶腰,還是自己家裡待著舒服。
過了一會兒,關杳爬起來,站在書桌前。
上面還留著她以前買的五三,還有教材和資料書,都沒舍得扔。
桌子上還貼著很多可愛的貼紙,以及她寫的小紙條。她當時很喜歡這些東西,畢竟她以前的癖好是收集各種好看的文具。
現在想想,高中的確是個值得人懷念的階段。
關杳打開抽屜,不出意外的看見了一個淺藍色封面的本子,這是她高中時的日記。
她拿起它,還沒來得及翻開第一頁就聽到了方一枚的聲音。
“杳杳,可以吃飯了。”
“來了。”關杳把它放回了抽屜裡。
吃飯的時候,方一枚一個勁兒的往關杳碗裡夾菜,還一邊念叨著,“多吃點,你又瘦了是不是?”
“哎呀媽,瘦點好看。你別給我夾了,你給程叔叔夾。”關杳連忙製止了她。
方一枚作罷,“你程叔叔最近膽固醇有點高,吃蔬菜就行。”她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程國棟碗裡。
“是,杳杳你多吃點。”
程國棟咳嗽了一聲,低頭吃飯。
關杳忽然眼尖的發現了一塊胡蘿卜,非常自然的把他夾到了程聞碗裡。
“你也多吃點。”關杳一臉關心的說。
程聞抽了抽嘴角,感情不愛吃的就都放到他碗裡。
“你又挑食,胡蘿卜吃了對眼睛好。”方一枚看得一清二楚,往程聞碗裡夾了塊肉。
“小聞,你別慣著你姐姐。”
關杳翻了個白眼,“兔子才愛吃胡蘿卜。”
程聞的手一頓,得了,自己不吃也就算了,也不想他吃是吧。
“再說了我不吃胡蘿卜不是您從小就知道的事嗎?您就別勉強我了。”關杳說。
方一枚和程國棟對視一眼,她放下了筷子,試探的問道,“杳杳,你這次回來有沒有給我們準備什麽驚喜啊?”
“驚喜沒有,不過我車裡倒是有一堆燕窩補品什麽的,還有一瓶茅台,等會讓程聞去拿上來吧。”關杳的筷子伸向了餐桌上的可樂雞翅。
方一枚見她不開竅,又補充道,“比如...男朋友什麽的?”
關杳愣了愣,筷子一松,她無語的抽了抽嘴角。
“媽,你把我可樂雞翅都嚇掉了。”
“那,有還是沒有?”方一枚繼續問。
程國棟也悄悄豎起了耳朵,程聞看了她一眼。
關杳面無表情的看著一臉期待的方一枚,語氣寡淡的說,“沒有。”
方一枚有些失望,不過很快又說,“杳杳,你王阿姨家的兒子剛從國外回來,海歸精英,你想不想見一下?”
關杳沒了吃飯的心思,
歎了口氣說,“媽,又開始了是吧,我每次回來您都要給我介紹相親對象?” “你年紀也不小了,這麽多年了連戀愛都沒談過,媽媽也替你著急。”方一枚說。
“媽,你女兒是嫁不出去還是怎麽的。再說什麽叫年紀不小了?我才26,您就急著把我嫁出去了?”關杳雙手抱胸,好整以暇的說。
“不是,只是啊杳杳,你就沒有一個看得上的?”方一枚鍥而不舍地問。
關杳抿唇,“媽,你上回說給我介紹的是個名校畢業的高材生,年輕有為,英俊帥氣。結果我去了怎麽著,高材生是沒錯,但是油膩得我飯都沒吃下去。這次呢?你覺得我信嗎?”
“杳杳,你相信我,王阿姨的兒子我以前見過,長得隨他爸,看著就讓人喜歡。個子也高,各方面都很優秀。”方一枚說。
“好了,媽。我現在是真的沒這個想法,您就不要成天給我牽線搭橋了。”關杳覺得方一枚女士都快把人家誇上天了。
“我呢,暫時要以事業為重。你倒是可以把精力放到程聞身上。他現在也不小了,男孩子就應該早點成家。”關杳這一招禍水東引用的很是得心應手。
“我也要以學習為重。”程聞暗戳戳的踢了她一下,不重,但關杳差點沒坐住。
她身子歪了一下,抬起頭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程聞輕哼出聲,誰讓她次次都拿他當擋箭牌。
“孩子們有自己的想法,就隨他們去吧。”程國棟發話,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關杳嘴角上揚,在方一枚看不到的地方朝他比了個讚。
程國棟也回了個手勢,這是他倆之間的暗號。
關杳每次回來方一枚都要催她相親,要不就是對她耳提面命要帶個男朋友回來。
多虧了程國棟,要不然關杳今天晚上就別想睡覺了,她也不知道她媽為什麽這麽熱衷於給她找對象。
她長得也不磕磣啊,這麽怕她沒人要?
...
時間是晚上九點,關杳剛吃完一頓燒烤,手裡還捧著一杯奶茶。
人都會產生惰性,她現在倒是想一直這樣下去,工作什麽的已經不重要了。
她抬起頭,這條街的道路兩旁種滿了法國梧桐,此時已經綠意盎然,傾落如蓋。
關杳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心情不由得好了幾分。
只是這樣的好心情沒有維持太久,她的肩膀猛的被人撞了一下,手裡的奶茶也落地。
關杳眨了下眼睛,臉上沒什麽表情的看著撞了她並且摔倒在地大喊大叫的男人,很快就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
“哎喲,好痛啊,我的腿,哎喲。”男人痛呼起來,臉上的表情皺成一團。
關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濺到奶茶的褲腿,從包裡拿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她現在很冷靜,一點也不慌張。
男人覷了眼關杳的神情,叫的更大聲了。
關杳活了二十幾年,第一次被人家碰瓷,覺得有些新鮮,於是審視起了男人的演技。
怎麽說呢,不太專業的樣子。
“喂,你撞了人不說道歉也就算了,竟然在這裡乾站著,還有沒有一點公德心了?”男人伸出手指著她的鼻子罵,“你信不信我現在就報警,讓你進監獄!”
一個碰瓷的騙子,不僅跟她談公德心,還說要報警,真是太有勇氣了。
關杳抵了抵後槽牙,她其實不太喜歡別人用手指著她。
她蹲下身子,臉上帶著假笑,“這位先生,你沒事吧?需不需要我送你去醫院?”
男人卷起褲腳,疼的臉色發白。他的大腿上有一大片明顯的淤青和腫脹,看起來很嚇人。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我路都走不動了,你打算怎麽賠償我?”男人語氣凶狠,“不解決這事你今天別想走!”
關杳扯了扯嘴角,有備而來啊。
男人的吼聲吸引了路人的注意,周圍逐漸聚攏了不少人。
周聿懷被勸了幾杯酒,頭有些暈,隨便找了個由頭出來透氣。
他把領帶扯開了一些,依稀可見性感的鎖骨。
“老周,你又想一個人先跑?”徐柯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周聿懷目光清冷的看了他一眼,徐柯訕訕的把手放下了。
“別看我啊,都是張主任攛掇的。”徐柯做投降狀。
周聿懷懶得搭理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要不我跟他們說一聲,先送你回去?你這酒量怕是連新來的小張都不如吧。”徐柯幸災樂禍的說。
周聿懷不免覺得他有些聒噪,他抬眸,一個瘦削的身影突兀的闖入他的眼中。
“誒,你跑什麽?!”徐柯驚訝的喊道,只是人都已經快沒影了,這哪像個喝多了的人。
這廂,關杳摸了摸下巴,這種情況,還是報警比較好。有事就找警察,她一個人大概沒辦法擺脫這個騙子。
她剛打算拿出手機,抬頭的刹那忽然愣住了。
關杳有些不可思議的看著撥開人群出現在她眼前的周聿懷,難道是她眼花了?
關杳啊關杳,你是魔怔了吧。
周聿懷喘了幾口氣,輕聲問,“你遇到麻煩了?”
“周...周醫生?”關杳驚得都快結巴了。
她揚眉,雖然不明白周聿懷怎麽會出現在這,但是他的出現顯然對她有利。
“你來得正好,這位先生受了傷,煩請你給他看一看。”關杳勾起嘴角。
一聽周聿懷是個醫生,男人頓時不樂意了。
“不要,誰知道他是什麽人,我要去醫院!我不相信他!”
關杳往前走了一步,好巧不巧的踩中了男人的腳背,他慘叫一聲。她用力按住男人的肩膀,語氣陰惻惻的說,“這怎麽行呢,你放心,他是一個很優秀的醫生,絕對會治好你的。”
從男人奇怪的表現,有人多少看出了些貓膩。
關杳看向周聿懷,周聿懷點了點頭。
他查看了男人腿上的傷,神色逐漸變得嚴肅起來。周聿懷的反應弄得男人開始忐忑不安,他咽了咽口水,神經緊繃。
“杳杳,快打120。他這是嚴重的軟組織壞死,需要馬上截肢,否則會阻礙血液流通,危及生命。”周聿懷口吻似乎有點焦急。
關杳心下微動,他喊她什麽?
她回過神,連忙配合的說,“我知道了。”
男人聽完周聿懷的話之後臉色變得煞白,他忽然一把推開周聿懷,連爬帶滾的站起來往前跑,“我不要截肢!我沒病!”
人群嘩然,男人忽然被誰絆了一下,猛的摔在地上,臉著地。
關杳嘖了一聲,看著就疼。
“看來給你打120之前,我得先打110啊。”
人群裡的徐柯吹了個口哨,默默的收回了腳,深藏功與名。
...
警察把關杳和碰瓷的男人都帶回了警察局,關杳此刻剛做完筆錄。
她不經意的瞥了一眼還在被警察詢問的周聿懷,他也被帶來了。
剛才詢問她的女警官很溫柔,還耐心的安慰了她。
關杳本人倒沒太大的感覺,只是嫌麻煩。
她最近總能碰上倒霉事,自從遇見了某人之後。但是,好像每次也都是他幫忙解決的。
孽緣,關杳在心底總結了一句。
“宋隊。”忽然有人喊了一聲,接著門被推開。
關杳回頭,不出意外的看見了某張從小看到大的臉龐。
來人身量很高,筆直修長的大長腿讓人嫉妒,他面容俊朗,黑色的襯衣顯得肩膀平直健碩,只是眉宇間透著一股不耐煩。
刑事偵查大隊隊長,宋晉,同時也是她的死黨。
“宋晉。”關杳淺笑嫣然,眉眼彎彎的看著他。
宋晉成天忙得昏天暗地,他們有兩三個月沒見過了。
屋子裡的人都驚訝的看著兩人,剛才詢問她的女警官疑惑的問身旁的同事,“她是宋隊的?”
同事搖了搖頭,他也不知道成天忙得睡在辦公室的宋隊有這樣的紅顏知己。
宋晉走過去動作不算輕柔的揉了揉她的頭,她有一撮毛翹起來怎麽也撫不平。
“沒受傷吧。”
注意到周圍人的目光,關杳小聲說,“沒,我打擾到你了嗎?”
宋晉抬眸,斥責道,“看什麽看,一個個都很閑嗎?”
眾人連忙收回視線, 該幹什麽就幹什麽去了,宋隊長的八卦可不是那麽容易看的。
“你怎麽會被騙子纏上?”宋晉問,他上下打量了她幾眼。
“我就是正常走在大街上啊,他自己找上門的。”關杳語氣很無辜。
“宋隊長,現場勘測報告出來了...”林恩夏看見關杳,止住了話語。
“那你忙,事情既然解決了我可以走了吧?”宋隊長日理萬機,關杳不好打擾他太久。
“他可以,你不行。”宋晉看了一眼周聿懷,不在意的說。
“啊?”關杳不明所以。
“你坐著等會,我送你回去,已經很晚了。”宋晉說。
“哦。”關杳點頭。
警察詢問完周聿懷,告知他可以離開了。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走向關杳。
“周醫生,謝謝你啊,還連累你跑了一趟警察局。”關杳歉意的說。
周聿懷心裡冷哼,她嘴上說著謝謝,可是從來都沒有什麽實際行動,還對他避之不及。
“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周聿懷難得的覺得心裡堵得慌。
“用不著,把她交給人民警察,你可以放心。”宋晉忽然按住關杳的肩膀,把她往後拉了拉。
關杳扭頭看了他一眼,有些無語的抽了抽嘴角。
“你好像喝酒了,不能開車吧。”關杳剛才就聞到了一股不太濃烈的酒味。
“不勞掛心。”周聿懷說完,神情漠然的離開。
關杳笑了笑,這人還真是...捉摸不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