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州,雲夢府。
鍾情今天起的格外的早,今天是他和張克己約鬥的日子,坦白的說,他現在除了激動之外,還有些許緊張。
去年國教之爭裡,張克己就已經突破立道了,雖然這次約鬥二人商議好了就隻用六合的力量,但面對一個二十四歲的立道,不管是誰都會有很大壓力。
縱觀整個大魏八百年,歷代天驕人傑,也少有張克己這樣的年紀突破到立道境,鍾情自認為自己也是個天縱奇才絕對能夠在二十四歲前突破立道,但現在的他還是缺少了些積累。
穿著白袍,挎著利劍,少年人走出了客棧的大門,身後跟著的是嬌美的少女和一眾前來見證此戰的通天劍派弟子。
坊間的消息也早已傳開了,不少人都在奔走相告,通天劍派下一任劍主和太一宗下一任道首的第一戰就在今天打響,風流劍對敗盡天下,這絕對是天驕級的對決,據說光是前去觀禮的背後沒有一個立道勢力都不好意思上平劫山。
走在出城的道路上,鍾情養了半年的劍,氣勢沒有那種噴薄欲出感,反而越發的平靜,沿街的百姓紛紛悄悄議論著這位腰間墨玉,頭髮不扎不束的,微微漂浮在身後襯的整個人說不出的瀟灑和出塵的年輕人,他們上不了山,也就在這一飽眼福了。
“嘖嘖,都說風流劍瀟灑不羈,果然是這樣,”
“是啊是啊,聽說他興致來了就飲酒,而且如同天選一般,往往能夠逢凶化吉。”
“嘁,我還是覺得張道長更厲害,敗盡天下可不是說著玩的。”
聽著沿街百姓七嘴八舌的討論,鍾情依舊如同往日般帶著陽光的笑容,只是一隻握在通天劍柄上的右手有些緊。
許慕甄看著鍾情的背影,臉上帶著些擔憂,但眼裡是掩飾不住的驕傲和歡喜,這就是她選中的男人,名揚天下的白衣少年。
來到平劫山腳下,張克已早早在山下等候,看著一襲白衣的鍾情,一身劍意收斂,隱隱有有嶽峙淵渟之勢,不由得些失神。
眼前這人上次來的時候還只是破軍,半年過去了,他就六合了。起初見他,自有一股我自天命的氣質,但比起自己師兄還是差了些。
可不知這半年來他幹了些什麽,一身的瀟灑出塵和自家師兄當初敗盡天下之後那股淡然已經相似了起來。
“鍾師兄,我家師兄已經在山上等候多時了,你要是準備好了的話,就可以上山了。”
鍾情對著小道士笑著點了點頭,溫聲說道:“我這就上山,麻煩你幫我把他們帶去觀禮席上去吧。”
看著小道士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去摸了摸許慕甄的小腦袋道:“別擔心,師兄我會贏下來的。”
許慕甄點了點頭,對他揮了揮拳頭示意加油,隨後就和眾多同門一起上山了。
這幾日已經有些熟絡的師姐笑著問她:“師妹啊,你覺得鍾師弟能贏嗎?”
許慕甄認真地點了點頭,回應道:“可以的,師兄從來沒有騙過我,他說可以,就一定可以。”
但內心還是有些擔憂,鍾情才只是六合,而張克己去年就入了立道境,二者完全沒有可比性,哪怕張克己壓製自己的境界,在對於意和勢的理解上也佔優勢,畢竟人家早吃了四年多的飯。
“哎呀,別擔心了,又不是生死鬥。再說了,就算鍾師弟輸了,那也情有可原嘛,等他們以後都到了立道,誰輸誰贏還不一定呢。”
雖然通天劍派眾人都堅信鍾情絕對不比張克己差,
但這小了的四歲對於天才修士來說不是那麽簡單的四年可以概括的。 鍾情走在上山的路上,平劫山和通天峰不一樣,通天峰看著就崢嶸崔嵬,自成一股立韌朝天之勢,平劫山給鍾情的感覺卻是平和淡然,有種山不在高,有仙則名的感覺。
他知道,這一戰,不僅自己期待許久,張克己也期待了許久。
當年張克己橫掃八州,唯獨沒有到蜀州去,就是在等道首口中的通天劍主的下一任傳人,而今天,自己馬上就要站到他的面前了。
一路上山,鍾情能聽得見通天劍興奮的劍鳴聲,能感受到劍心激烈的躍動,甚至自己的養了半年的神已經隱隱有些要迫不及待地亮劍的意思了。
“再等等,別急。”
鍾情低聲自語道。
登臨峰頂,一身黃色道袍的青年早已等候多時,沒有鍾情想象中的豐容俊貌,一張方正的臉上充滿了正氣,雖然面容平和,但哪怕是隔著一段距離,依然能夠讓人感覺到他身上那股夾雜著淡然的傲意。
遠遠的地方,是人數眾多的觀禮席,鍾情一眼掃過去,只見得除了三十六匪和十二連環塢,其他的哪怕已經舉起反旗的五仙教,巫族,蠱族的人都來了。
三十六匪名聲最臭,天下人都不待見他們,十二連環塢在張克己遊歷海州時,被他打的元氣大傷,算是死仇了。
無視了蠱族來人那憤恨的目光,鍾情朝許慕甄揮了揮手,就對那青年道人朗聲說道:“在下鍾情,當代通天劍住親傳,見過張師兄。”
張克己那張略微有些平和的臉上帶起一絲淡淡的微笑,他能感覺的出來,眼前這個人絕對和他是同一類人。
“鍾師弟客氣了,貧道張克己,當代太一道首親傳。”
兩人都知道這場約鬥,說重要,它足夠重要,因為這是張克己敗盡天下的神話的最後一頁,如果在這裡,鍾情輸了,那麽將徹底成就張克己獨自橫壓江湖一個時代的傳說。反之,如果鍾情平了,那麽他就真正有資格成為橫壓下一個時代的大佬之一。
舊的時代已經到了尾聲,曾經劍鎮天下的劍主壽元將近,五仙教的五個大妖活了不知道多少年,依舊從未踏出過冬州半步,天下無人不服的道首也不可思議的抱恙不出,哪怕是最活躍的繡衣禦史也漸漸脫離了人們的視線。
但說它不重要,這場戰鬥也一點都不重要。張克己在敗盡天下的道路上走得太遠了,遠到他已經有了些許高處不勝寒的孤獨,他隻想看看,眼前這個少年能否和那個大魏的皇子一般,讓這條孤獨的路上再多出一個同行者。
鍾情雖然肩負著通天劍派的榮光,但作為一個才下山第三個年頭的少年人,在這場戰鬥中,他也僅僅是想見識一下所謂的敗盡天下是否真的有資格和自己一同流芳青史,他不想讓自己的野望成為一個笑話。
至於勝負,今日分出的勝負也不過是為時尚早的序幕,真正的勝負遠不是這個時候可以決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