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豪笑著,向後拋起了已經吃得只剩骨頭的鹿腿,舒展了下腿腳。仿佛接下來的不是生死之戰,而是普通的切磋而已。
鍾情一路走來,從來沒有畏懼過挑戰,六合,不是沒殺過。但第一次對戰這種成名已久的六合高手,他還是有些凝重。
腿骨落地的瞬間,鍾情動了,附帶著殘渣的骨頭賤起微微的塵土,鍾情的人已經衝到了周志豪身前。
通天劍的鳴嘯早已響起,劍閃!
周志豪不慌不亂,但進入戰鬥的一瞬間,那張平平無奇的臉上再也沒有絲毫表情,面對著少年的劍斬,他的左腿迅速的一個提膝,
劍刃劃破了褲子,露出了裡面的精鐵護腿,直衝而起的小腿抵著通天劍寸步不讓。
鍾情剛想退後,周志豪右腿蹬地而起,整個人身子側轉,右腿帶著凌厲的風聲直衝鍾情側臉。
鍾情咬牙提劍格擋,左手附著內氣,死死地抓住周志豪的左腿,將他甩了出去。
空中的周志豪幾個翻身,穩穩的落在地上,對著鍾情露出欣賞的目光。
“不愧是天縱奇才,我像你這麽年輕的時候遠遠沒有這麽強,但是,如果只是這樣,可配不上風流劍的名號。”
鍾情也笑了,看著周志豪淡淡地說:“瘋腿也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瘋狂嘛。”
周志豪沒再回應,右腿抬起側疊,雲氣瘋狂的從腳底湧現,整個人仿佛在雲中一般,只是左腿發力,幾個呼吸間就出現在鍾情面前。
鍾情看著那仿佛勢大力沉的一腳,哪怕知道此人的勢是重壓之勢也震驚不已。
雲,也可以重到這種地步嗎?
輕盈的身法與重壓到極致的攻擊才是周志豪聞名江湖時的利器,至於瘋腿的稱號,鍾情相信自己馬上就能見到了。
劍意噴湧,鍾情手腕下沉,帶著執著無前的勢,崩心。
鐵質的靴子和通天劍爆發出巨大的碰撞聲,鍾情震驚地看著那雙鐵靴。
他只知道瘋腿腿上幫著鋼鐵應敵。沒找到連靴子都是鐵質的,這超過了他的預期。
周志豪見自己的蓄力一擊被擋了下來,也沒有在意,如果連這招都擋不下來,鍾情早就應該死了。
他右腿收回,整個人如雲般飄渺,幾個呼吸,已經和鍾情貼身了,左腿猛地提膝帶著重勢,左膝直衝鍾情小腹。
鍾情直接抬劍而起,整個人向上衝去,醉殺三千場!
劍氣風暴的掛起,拖動著周志豪的位置,無邊的鋒銳劍意融入在劍氣裡,衝擊著他。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同樣以右腿為支柱,左腿抬起伸直,整個人直直衝起,如同陀螺一般旋轉著帶動了強烈的腿風。
這就是瘋腿,從不躲避,每一次都要以硬碰硬,每一次都是對攻。
帶著執著破擊之勢的劍氣風暴,與帶著重壓的腿風不停的碰撞在一起,整個空地遍布尖銳的摩擦聲。
許慕甄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師兄好想又變強了,硬撼六合而不落下風就是最好的證明。
風暴散去,鍾情嘴角帶著鮮血,破破爛爛的衣袍如同乞丐一般,但他大笑著。
只有和這種真正的六合高手對拚,他才發現了自己的不足與缺點,尋到了突破的契機。
什麽田雨簫,骨老人之流不過是六合中墊底的存在,一個因為被滅了滿門,人都瘋了,另外一個乾脆就沒有勢和意,只是力量到了六合。
周志豪也發現了鍾情在尋求著突破,
他看向鍾情的眼神越發的欣賞,這種欣賞中還帶著一絲追憶。 “我曾經也和一個少女一起周遊天下,破軍時,我打出了赫赫威名,我向她求婚了。”
蕭瑟的秋風中,周志豪落寞的聲音響起。
“她告訴我她是金玉樓樓主的女兒,但這並不影響我們之間的感情,她手上沒沾過幾條人命。可是他父親不讚同我們,他嫌棄我太弱了。”
鍾情聞言,怔怔地看向了周志豪,他雖然能夠猜出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但還是沒有開口。
周志豪抬頭看著天空,
“後來啊,我就努力的修煉,挑戰各路腿法大家,我的努力也有了回報,中平五年,我入了六合。”
許慕甄帶著期待地目光看向周志豪,哪怕只有一絲可能,她也希望這個滄桑男人能夠說出那女人在等他回家這種話來。
“她說等她執行完樓主交代的最後的任務,我們就成親。那時的我初入六合,需要穩固境界,她以破軍殺聞物,我們本以為十拿九穩。”
周志豪慘笑了起來,指著鍾情,淒聲道:“那日張克己剛下山不到一個月,他的身份還沒有天下皆知,但是就和你面對我一樣淡然。”
鍾情已經知道了結果,微微歎了口氣,不知道說什麽,只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準備開始最後的戰鬥。
周志豪卻說道:“梅兒的屍體被她父親收回封在了冰棺裡,你的命,可以換。但是,我願意幫你一把,我和張克己的劫點,你幫我。”
鍾情沒有回應。
周志豪見狀,卻是咧嘴笑了笑,騰雲般幾個閃身,左膝直撞鍾情手臂,鐵綁腿已經碎了,淡淡地雲氣附在他腿上,帶著一絲厚重感。
鍾情沒什麽意外,但凡進入六合,都能夠勢意相合,凝實到體外如同鎧甲般護體,世人稱之為六合鎧。
想要提劍擋住這一下膝撞,卻見周志豪的左腿已經收了回去,整個人側翻而起右腿直衝鍾情太陽穴,
鍾情毫不驚慌,左胳膊一個拐子對撞向周志豪的膝蓋,同時持劍的右手順勢向周志豪的左腿大腿而去,點陽!
用不太重要的左臂去換對方的腿,本來是極為值得的換傷之法。卻見得周志豪還是沒有與他接觸,而是如雲霧般,又向側面騰挪。
鍾情突然想到了什麽,面色大驚。
“不。”
不再有任何的守勢,鍾情不顧一切地追著周志豪而去,周志豪卻遠比他更快。
還在篝火旁的許慕甄看著直奔自己而來的周志豪,本來因為他口中故事有些感傷的她卻直接提起了劍,準備做殊死一搏。
周志豪看著許慕甄的表現,眼中帶著笑意和追思,右腳的重壓之勢帶著雲氣直衝許慕甄。
鍾情臉色焦急,他知道這招的威力,根本不是許慕甄一個聞物後期能擋得住的。
此刻的他大腦一片空白,卻沒有絲毫辦法,怎麽辦?怎麽辦?
身為一個劍修的潛意識讓他直直揮劍而出,殘月華!
鋒銳的劍意在他迫切的心意下附在劍氣上直奔周志豪左腿。
面色沒什麽變化的周志豪沒有在意身後的威脅,似乎是調整角度閃避般,停頓了一下。
鍾情察覺到機會所在,為了把握到這僅有一次的機會他無比專注,劍心躍動著。
鋒銳的劍意融入到了劍氣中,一往無前的執著之勢,所執著的便是不遠處的少女。
為了見她,蒼山可開;為了護她,十族可誅;為了擁抱她,天下皆可為敵。
執著的勢徹底爆發而出,蓄勢待發的通天劍和鋒銳的劍意都在輕微的低鳴著,雀躍著。
劍意和勢在鍾情無比強烈的心意下,終於徹底融合了,從此,內外六合,自有神攻。
凝聚成一線的劍氣爆射而出,直直飛射向周志豪的後心而去,遠比殘月華更快,更細微無聲的劍氣如同暴起的毒蛇一般。
周志豪露出了一絲微笑,六合的勢意相合,除了天生相融之外,說白了就是將自己的意和勢在強烈的共振中融合,鍾情本就能做到強行相合,缺少的只是個刺激罷了。
他回身避開劍氣,胸膛坦然地撞在了通天劍上,看著鍾情年輕的面龐對他低聲說道:“上天把最美好的讓我經歷,隨後斬斷了緣份。從此,我只能回憶那美好的曾經,人生最美的時候就一直在那裡。可是,我妄圖強行續上這段緣分,到現在。留下的只有醜陋的怨恨和悔意。”
劍氣在他體內肆虐著,他咳出一口鮮血,顫聲說道:“我已經殺了太多的人,但是看到許慕甄的那瞬間,我就知道,梅兒不會抱怨我讓她一直等著,但一定會怪我濫殺無辜。”
“咳咳,我,這輩子,前半生很成功,後來卻辜負了太多人。咳咳。”
鍾情面無表情的聽著,沒有什麽回應。
“咳咳,好好過下去,為了她而揮劍吧。”
周志豪死前都帶著笑意,似乎去尋找他心中的人才是最好的歸宿,他確實太累了。
鍾情拔出劍,看著他臉上的笑,有些感慨,瘋腿最瘋的是凡是被他盯上的,全都是正大光明的上門,然後不死不休。
他不像是個殺手,反而像是個踢館的狠人,但全天下人都知道,他為金玉樓做事。
這一次,他沒再瘋了,究竟是因為日日夜夜的愧疚,亦或者是對於這次任務的無望沒有人能知道。
但唯一可以看出來的是,鍾情和許慕甄徹底引爆了這個一度瘋狂到挑戰太一宗的家夥。曾經一心求死的他為了一具屍體而復活,現在,因為兩個活人而徹底讓自己解脫。
鍾情蹲下身子,對著他低聲說道:“我會帶著她去看人間錦繡的,多謝提醒。”
中平十二年秋,鍾情斬周志豪於十二湖,晉級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