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州多大澤,聞名天下的雲夢十二湖就在雲夢府。
但澤州最出名的卻從來不是十二湖,而是一座山,平劫山。
平劫山不算高,也不是什麽名山喬嶽,但山上住的道士們確確實實的讓平劫山的聲勢超過天下任何一座峰嶂。
平劫山原本叫什麽已經不可考據,自從太一的道士們搬到這裡,它就改名成了平劫。
所謂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於是天地間的生靈在不斷的強化自己,為生存與延續而站,在命運交織的對決與衝突中,無數的劫點誕生。直到某個劫點被徹底引爆,宛如被推倒的骨牌般,劫難由無數個劫點中產生。
而太一宗的道士們,所信奉的就是以自身為容器,不斷地容納一個又一個劫點,從而延緩劫的誕生。但是,以鬥轉星移之法將劫點的源頭容納於己身,往往會招來無數兵災人禍,所以太一宗的第三任宗主改良了整套法門。
容納劫點後煉化其中的小部分來提高自身修為,這會導致剩下的劫點逸散,但世間安得兩全法,能夠延緩劫的誕生還要保存自己實屬不易,為了宗門的傳承,太一宗的道士們終究是妥協了。
哪怕妥協,依舊不影響他們在天下人口中的聲譽,除暴安良,正氣凌然,就是太一宗的象征。也正是由於太一宗對於整個天下的貢獻,哪怕是異族見了他們,都要恭恭敬敬地叫聲道長。無論歲月流轉,時光飛逝,哪怕曾經的皇朝與百姓已經煙消雲散,天下人依舊稱太一宗宗主一聲道首,道家各宗之首。
換而今天的太一宗迎來了一位獨特的客人,未及弱冠之年的張克已招待著從蜀州而來的少年,他是張克己唯一的師弟,當代道首的二弟子。
“鍾師兄來的目的我師兄已經猜到了,他讓我給你留了一封信,請。”
通天劍派和太一宗是同一個層面的存在,二者見面往往以師兄弟和道長相稱。
再加之通天劍派的人雖然不守規矩,但從不侵擾百姓和除暴安良的秉性讓太一宗也稍有欣賞。當然最重要的是,這群劍修的大量劫點往往由他們自己解決,不需要道士們操心。
面色白淨的小道士看著眼前名揚天下的風流劍,感受到他身上的劫點之恐怖,恍惚間又仿佛是看到了那個驕傲的師兄一般,下山一年名揚天下,到如今已經是九州舉足輕重的大人物了。
鍾情沒急著打開信,而是抿了一口茶水,笑著向小道士問道:“為何小道長的名字和張師兄如此相似?”
張克已有些無奈,這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這麽問他了,都怪師父那個糟老頭子。
“師父說了,師兄太過於驕傲和張揚,遇事必管,所以給他取名克己。後來師父為了讓我牢記少出頭,就取了個克已。”
“噗嗤”鍾情身旁的少女捂著嘴嬌笑一聲,旋即覺得自己這樣太過於失禮,紅著臉把頭低了下去。
鍾情雖然也很想笑,但還是忍住了,並對張克已投以歉意的目光。
張克已苦笑著說:“不必如此,我已經習慣了,許師姐想笑就笑吧。”
鍾情這才打開信封,上面只有五個矯若遊龍的草書。
數風流人物。
鍾情喃喃一句,望向張克已有些疑惑不解。
張克已笑著說:“師兄說了,如果你來了,就讓你細數當今天下英雄,只要能和他給我的答案對上大半,明年他回來就和你論道。”
“但是,如果你答的不對,以師兄的驕傲,
估計不會見你。” 鍾情沉思片刻,對著張克已開口道:“若論當今天下英雄,在下當仁不讓。”
他沒說為什麽,沒必要,說了反而是對自己的不自信。
張克已帶著微笑,但內心卻早已掀起波瀾,這人,居然和師兄預料的一樣。
鍾情沒什麽猶豫地說道:“張師兄敗盡天下,一路從滇州打到漠州,除了我蜀州之外,年輕一輩再無敵手,稱得上英雄人物。”
張克己一路打串了整個八州,他沒去蜀州,因為他知道,通天劍派的行走會主動來找他。
“曾經和張師兄一起打的蠱族不敢說話,逼的冬州五仙教再無人敢踐踏魏法,又屠了三十六匪之八的繡衣劉守稷也算得上風流人物。”
張克已已經驚訝的無可複加,難道真如曾經那個繡衣說的,天下英雄皆會相遇。
年幼的道士不太理解,按理來說,眼前之人都沒見過那二人,怎可能連回答都如此相像,簡直像是串通好的一般。
鍾情看著掩飾不住內心的小道士,笑了笑,溫聲說道:“這應該就是張師兄的三個答案,但我還有一人,這人也曾和張師兄隔空交過手。”
張克已徹底失了鎮定,脫口而出:“吳道?”
鍾情微笑地點了點頭,卻讓小道士有些疑惑,他帶著一絲確認般地問道:“那鍾師兄知道為什麽我師兄沒把他列進去嗎?”
鍾情看著眼前眼底有些許征詢意思的小道士, 笑著說:“天下人皆知張師兄驕傲,我猜他認可了吳道的實力和心志,但他卻不屑於吳道的手段。”
眼前之人的聲音似乎和張師兄去京城前的聲音重合在了一起,小道士掩飾不住的震驚和不解。
這些人,為什麽都如此篤定,彼此會做出的選擇是同樣的不可思議卻如出一轍。
鍾情笑了笑,沒有為小道士解惑的打算。能說的,人家師兄早說了,說不清楚的,他也沒必要越俎代庖。
“行了,師弟,今日來主要是想拜訪一下道首師叔,不知道師叔方便嗎?”
小道士歉意地說道:“不好意思啊,鍾師兄,家師身體有恙,不便見客,鍾師兄心意我代領了,實在抱歉。”
鍾情啞然地笑了笑,道首還會抱恙,這是不想見自己?張克已也看出了他的想法。
小臉有些紅地說道:“鍾師兄莫要亂想,家師是真的身體抱恙,並非不想見你。家師和師兄一樣很欣賞你。”
鍾情見小道士像是被人誤解了一樣小臉泛紅,言之鑿鑿的樣子甚至有些可愛。
對他露出了陽光般的笑容,溫聲說道:“我相信你,那今日就先告辭了,等張師兄回來,我再上太一宗一敘。”
說著就起身告辭,向門外走去,小道士看著許慕甄輕快地跟在身後,不由得有些憤憤不平地想到,師兄那麽優秀都沒有一個紅顏知己,這人,真讓人有些質壁分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