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啟朦看著手上那截比假牙還小的木塊,破軍的六感讓他能夠勉強看清正面刻著一個村字,反面則是桑字,他把這兩個字告訴了鍾情,並猜測道:“那個村子,有桑樹嗎?”
鍾情也有些不確定的回應:“村口,好像有一片。”
錢登之急忙道:“那走吧,不能再耽誤時間了,對方顯然早有準備。”
眾人匆匆前往陳豕藏身的山村,鍾情走在路上,對著朱啟朦和錢登之感歎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這陳豕最後還是悔悟了啊!”
錢登之冷笑著說:“鍾師弟,他只不過是給自己上了個保險罷了,你信不信,他要是沒事,根本不會留下任何線索。”
朱啟朦也說道:“就目前來看,他應該是早有準備,擔心自己被滅口,所幸死也帶個墊背的,可不是真心悔過。今天他要是沒死,我們就算抓了他,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他也不會開口的。”
鍾情一愣,他以為這人最後關頭良心上過不去,聽兩人這麽一說,似乎拿他們當刀,報仇的成分更多一些啊。
一群人來到山村,村民們有些驚異和恐慌,朱啟朦大喝:“繡衣司辦案,無關人等回家待好,不要外出走動。”
這群村民帶著心虛和驚慌,匆忙跑回家中,朱啟朦皺起眉頭,這些村民的反應不太正常。但他也沒有多說什麽,如果這些人有問題,跑不了。
他對著鍾情說道:“附近有兩個繡衣衛,平日裡躲在山裡,等陳豕不在了就去監視他家裡有沒有外來的可疑人,我去問問他們情況。你們去找桑樹吧。”
鍾情點了點頭,和錢登之帶著通天劍派的人去村口找桑樹去了。
朱啟朦一路到陳豕家門口,一個翻身,進了院子,整個院子裡空蕩蕩的,沒有聲音。他皺著眉頭,四處探查,暗自思索著,不應該啊,鍾情不是說陳豕有個啞巴婆娘嗎?人呢?
當他走到了豬圈,發現幾個破碎的料槽在豬圈裡四散,還有打鬥的痕跡,本就皺起的眉頭更緊了,大拇指掐著食指,鼓起腮幫子吹氣“籲”“籲”“籲”幾聲長短不一的口哨聲響起。
這是繡衣司獨有的暗號,朱啟朦等了片刻,心裡叫糟,出事了,是殺陳豕那夥人乾的?
他只能無奈地返回村口,陳豕這條線只剩那下顆桑樹,其他的基本上已經被抹乾淨了。
匆匆忙忙的趕到村口,發現鍾情等人在一片桑樹林裡翻找著,朱啟朦對鍾情說道:“不行,他家裡已經被清空了,監視他屋子的兩個繡衣衛也出事了,找不到蹤跡。”
鍾情點了點頭,有些沉默,他沒想到自己以為很簡單的人販子事件,居然水這麽深,才剛剛動身就已經死了四五個人。
朱啟朦見他沉默著不說話,知道這個少年可能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需要消化一下,也沒多說什麽,開始跟著眾人一起尋找線索。
突然,一個通天劍派的弟子大聲道:“快來這邊!”
眾人趕忙圍上去,錢登之上前,從坑中取出一個木盒子,打開後,裡面有兩部本子,他拿出一本丟給朱啟朦,自己拿起一本,把盒子一丟,開始翻看起來。
鍾情看著兩個人臉色變得難看起來,不由詢問:“陳豕留下了什麽?”
朱啟朦臉色難看極了,這本子上記著的全是蜀州各處人販子的窩點和線路,他沉聲道:“這個陳豕應該是這群人販子的首領,他這本子上記載了蜀州十四個窩點的藏身處和線路。
” 錢登之臉色比朱啟朦還難看,對著鍾情說道:“這本上全是這些年來收受他賄賂和給他方便的蜀州官員,刺史和太守都有所參與,甚至,包括了肖凡。”
朱啟朦聞言大驚失色,搶過錢登之手上的本子,仔細翻看,本就難看的臉色已經有些發青了,他喃喃道:“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肖凡一再阻止他們剿賊,怪不得官府那邊知道他們的行動時間和行動地點,雖然肖凡在家呆著,但他在繡衣司的心腹也不少。
鍾情已經從吃驚變成了憤怒,他能感受的到自己的劍心在劇烈地躍動,那澎湃的怒火和對官府的失望讓這個少年緊緊篡住劍柄,此刻的他,隻想要問問這群道貌岸然的所謂大人,這天下的黎明百姓在他們眼裡只是貨物嗎?
。。。。。。
錦官府,孫府
孫力興在書房裡對著眼前單膝跪地的男人淡淡的問道:“計劃沒問題吧?”
那個男人低著頭,回答道:“陳豕進城前偷偷藏起來的兩個副本已經被屬下掉包了,陣圖的副本也被屬下燒了,至於他現在是落網了還是被殺了,屬下也不知道。”
孫力興嘴角勾起一絲冷笑:“那個蠢貨以為自己那點小心思我猜不透?死前想要拉我墊背?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男子聲音沒有一絲感情的繼續稟報:“郭曉死在了鍾情的劍下, 需要屬下去殺了他嗎?”
“不用,這件事之後,蜀州官場估計會變成一個亂泥塘,讓他們去狗咬狗吧。我已經傳信給京城了,這次之後我會主動請罪,調任回京。至於那個鍾情,讓他再好好活幾天,等他出了蜀州,哼!”
“那屬下先告退了。”
“去吧孫瀑叫來。”
“是。”
不多時,一個穿著管家服,面容古拙的中年走了進來,躬身道:“老爺。”
孫力興看著眼前這個從小一起的伴讀書童,眼裡也閃過一絲柔和,緩緩開口道:“我早就說過,你我不必如此,坐。”
“老爺,我站著就是了,有什麽吩咐您說。”
孫力興臉上的冰寒有所解凍,這個家夥,從小就倔,卻倔的令他歡喜。
“太守和刺史還不知道我們的打算,你派人去告訴他們,已經露餡了,讓他們把嘴管好了,時機到了我自然能把他們撈出來。郭曉的死可以利用,差人去繡衣司施壓,讓錦官府的水混起來,你知道怎麽做吧?”
“老爺放心,我這就去辦。”
孫瀑正要退出去,突然又被喊住。
“去收拾一下東西,咱們準備回京城了。許久沒見浩兒和默兒了,你順便去采買些特產和玩物給他們帶上。還有,給夫人和你妻子買些胭脂首飾,這次總算是可以回家了。”
孫力興的語氣逐漸輕快了起來,本來陰沉冰冷的臉色也有一絲笑意。
孫瀑聞言,古板的臉上也有些歡喜,諾了一聲,退出了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