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後腦杓著地的那一刻,陸幸的腦海裡傳來了無數聲音。
【那個小胖子怎麽這麽壞?!】
【小陸啊,你疼不疼啊?】
【小陸?小陸?】
草地上的草竟同時微微搖動。
陸幸躺在草地上,愣愣的望著天空,眼裡似乎有一絲迷茫,更有一抹紅色劃過。
“打到怪物!”
“打到怪物!”
“小花,你看,那個神經病倒下來了,我厲不厲害?”
一個大約七八歲的小胖子,正朝著小花得意洋洋的說著,炫耀著自己所謂的戰績,一眼都沒看倒下的陸幸。
“那個大哥哥......”
小花沒理那小胖子,雖然她的臉色有些白,但還是小心翼翼的走到陸幸旁邊。
“你......你沒事吧?”小花看著陸幸,用手戳了戳他的臉,“大哥哥......需要我扶你起來嗎?”
“大哥哥......我拉你起來。”
見陸幸沒有回答,小花用她那細細的小手,拉著他的胳膊。
“小花,你別碰他,會傳染的。”小胖子不樂意了,伸手扯掉小花的手,“以前那些哥哥姐姐說的話,你都忘了嗎?”
小花搖了搖頭,堅定的說道:“我不怕。”
在她看來,陸幸跌倒的事情,她得負上責任。
如果不是因為自己,這個大哥哥根本不會蹲下,也不會被小胖子用鐵盆砸到。
這時候,陸幸坐起來了。
他站了起來,一邊拍了拍褲子,一邊朝著小花道謝:“不用了,謝謝你。”
這句話並不只是對小花說,更是對地上的草地說。
小花看著陸幸那張過分蒼白的臉龐,有些害怕的說:“大哥哥......你沒事吧?”
“沒事。”
陸幸很平靜。
他沒理那些孩子,只是默默地朝著院長所在的地方前進。
陸幸覺得,他們還只是一個孩子,根本不了解精神病與神經病的區別。
沒必要去計較。
只是......
那些所謂的哥哥姐姐,才是讓他所厭惡的。
或許是自己在以前沒和他們玩,經常一個人待在門口,等著父母來接自己。
與他們相比,自己顯得是一個異端。
異端。
就應該被排除嗎?
陸幸思考過,甚至查過許多資料,而得出的結果,並不讓他意外。
來到院長室外面,通過窗口,陸幸就看見一個老人眯著眼睛,在椅子上睡著了。
陸幸沒有去打擾,而是選擇坐在院長室外面的椅子上。
靜靜的等待。
等待。
在精神病院的時候,是他的必修課之一。
......
六點了。
陸幸等了三個小時多,但他一點都沒有不耐煩,反而是希望時間繼續下去,給老院長多一點休息的時間。
當然,衣服上的水也被他用烘乾機烘幹了。
“吱呀。”
就在這時,院長室的門,打開了。
老院長個子不高,頭髮花白,飽經滄桑的臉上,刻滿了歲月留下的皺紋。
即便差不多一年多沒見面了,但老院長那雙溫和且閃爍著慈祥的光芒,還是讓陸幸感到熟悉。
“咦?小陸你出院啦?”老院長望著陸幸,疑惑道:“怎麽不告訴我們去接你?”
陸幸才不會告訴老院長自己是忘了。
絕對不會告訴。
“這不是怕你們擔心嘛。”陸幸撓了撓頭,“您看,這不是安全的回來了嘛。”
老院長眯起眼睛,盯著陸幸,仿佛在確認某件事。
“真的?”
“我還能騙您?您就放一百個心好了。”
“嗯,去吃飯吧。”
“好的。”
陸幸與老院長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直到來到了食堂才停下。
食堂很小。
大概只有一個大房間那麽小。
除了年長的孩子是在外面飯桌上吃飯以外,其他年齡較小的孩子都在裡面吃飯。
陸幸與老院長來到了一個小石桌旁,上面早已經擺放好了兩大碗西紅柿雞蛋面。
望著西紅柿雞蛋面,陸幸不自覺的露出笑容。
沒別的。
就只是喜歡。
“白院長,我就先吃了。”
陸幸坐在石椅上,拿起屬於自己西紅柿雞蛋面吃了起來。
“也沒人和你爭,慢點。”白院長有些哭笑不得。
在陸幸偷偷看白院長的同時,白院長也看到了他,只是當時實在是太困了,沒什麽力氣,隻好先通知食堂做這兩碗西紅柿雞蛋面,才沉沉睡去。
只是他沒想到,即便過了那麽多年,陸幸依然還是那麽喜歡吃。
......
三分鍾後,一大碗西紅柿雞蛋面就被陸幸吃完了。
見陸幸吃完了,白院長才開口說出讓他震驚的事情:“陸幸,我幫你租了一個房子,還有找了一個學校,下周就能去了。”
“白院長?”陸幸想了想,“從我們見面才不到兩小時,而且您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回來,所以您是什麽時候安排的?”
“什麽時候安排的?”白院長邪魅一笑,“從你十五歲的時候開始的,怎麽樣?”
“厲害。”
陸幸不知道該說什麽,憋了許久,才吐出兩個字來。
白院長,恐怖如斯。
“呐,待會你打個車去吧。”白院長從有些破舊的口袋裡,拿出一個有些鼓鼓的錢包,遞給了陸幸,“裡面是地址,還有一些錢,錢不夠了,就來找我。”
陸幸接過錢包,有些沉默。
“你長大了,你有屬於你自己的生活。”白院長歎了一口氣,拍了拍陸幸的肩膀,“有時間的話,就回來看看我。”
說完,雙手放在背後,轉身離去。
“謝謝您。”
陸幸小聲的說著。
不遠處,白院長的身影忽然停了一下, 但很快繼續走了。
......
出了孤兒院後,陸幸就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遊蕩在老城區。
雖然陸幸明白自己有一天會離開孤兒院,但卻沒想到會這麽快,這也導致他的心裡有些空落落的。
只是走著走著,陸幸忽然猛地看向四周,眼神裡有說不出的驚恐。
沒人了?
怎麽會......
什麽時候的事?
現在還沒到七點,甚至都還沒到凌晨。
怎麽可能會沒有人?
一個都沒有?!
此時此刻,陸幸的周圍異常安靜,甚至有清晰的霉味,正在緩慢的湧進他的鼻腔。
他發現,自己這時候居然站在了一片陰暗的大廳裡,前面排好十三扇青銅門,而在青銅門上分別則是刻著一到十三的中文字。
地面是粗糙且塗滿了黏糊糊汙痕的地板,兩側是巨大的粗糙石塊壘成的牆壁,頭頂有一盞古老的吊燈,光線陰暗且潮濕。
正當陸幸有些慌亂時,在他的身前,大約三四米的地方,忽然出現一個用青銅做的支架。
在青銅支架上面是一種線條複雜的銅紋。
仔細看這些銅紋,陸幸發現它們好像形成了一些抽象式的畫面。
畫面裡,有人跪在地上,顫抖著祈禱。
在那人的天空上,隱隱約約出現了一顆注視著他的巨大眼睛。
在支架的正中間,貼著一張白紙。
在陸幸的注視下,白紙上緩緩出現了一行宋體字。
【紅月博物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