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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緒紛雜，莫公一時也難以得出結論。

　　“老爺，我已將屍身勘驗完成。”翟炎起身將驗屍格目遞到了莫公手中。莫公翻看著格目，耳聽翟炎道:“老爺，張大員外生前長時間吸食鴉片，以致身體受損;他死狀猙獰可怖，雙目圓睜，明顯是於猝不及防間墜下閣樓。但究竟是不是人為致其墜樓死亡，這就不得而知了。”

　　伍崇曜冷笑道:“聽聽，原來張大員外也吸食鴉片。家父不過是見了見洋商查頓，便被莫大人如此刁難;那張大員外自己違律吸食鴉片，不知莫大人準備如何處置?”

　　莫公充耳不聞道:“本大人已然勘查明白，張大員外定是被人推下閣樓致死的——如今我等只需查清了那個臉戴銀面之人的身份，一切皆可迎刃而解。”

　　“胡班主，銀面人是你戲班子的藝人嗎?”莫公出言詢問道。

　　胡班主連忙擺手道:“絕不是。”

　　莫公輕歎一聲，負手於長情閣外來回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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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光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廣州江津。

　　粵省高官——上至兩廣總督鄧廷楨、下至海關總監豫堃，他們俱著頂戴花翎、各品補服，恭敬地站立於嘯風之中。

　　伴隨著黃鍾大呂、氣勢恢宏的迎欽樂，一艘官輪緩緩靠岸。岸上一眾官員齊齊雙膝跪地，高呼道:“皇上聖安！”

　　片刻之後，眾人聽得一陣腳步聲響起。一位面容冷肅、中等身材的官員大步走出，此人頭戴雙眼花翎、身著禦賜黃馬褂;腰佩尚方劍、足納黑緞靴，正是欽差大臣林則徐無疑。

　　“聖躬安。”林則徐用閩南語緩緩地說道。

　　眾人起身，林則徐上前緊緊握住了鄧廷楨的雙手，出言道:“林某奉聖諭南下禁煙，但禁煙大業離不開粵省諸公的襄助。維周兄，粵省官員都已在此了罷?”

　　按察使趙焉年拱手道:“回欽差大人的話，除廣東布政使莫元秋外，一眾官員俱已在此。”

　　林則徐聞言艴然不悅道:“莫藩台現在何處?”

　　廣東巡撫怡良瞥了趙焉年一眼，躬身稟道:“欽差大人，藩台莫元秋於前日剛剛抵達廣州。他依據刑部公文重審尹光岩私通洋人一案，又捉拿了走私鴉片的英吉利商人馬地臣——昨日，他應邀前往十三行行商伍秉鑒府上赴宴，實則是在暗中尋訪。”

　　趙焉年心中微突，卻聽林則徐笑道:“既有公務，本大人也不便苛責。怡良，你即刻遣人召他前往巡撫衙門，本大人有要事宣布。”

　　怡良應道:“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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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情閣外。

　　“莫大人，奉欽差大人之命，請您即刻前往巡撫衙門。”十余位身著黃馬褂的大內侍衛手持文書大步而來，向莫公恭敬說道。

　　莫公暗自沉思片刻，終是慨歎一聲，轉身欲去。伍崇曜笑吟吟地躬身道:“莫大人，不送。”

　　莫公聞言止步，回首望著伍崇曜冷冷道:“伍崇曜，你們伍家做的缺德事你們自己清楚——洋船每每入港，都由十三行行商擔保絕無鴉片後才能進行貿易。如今鴉片荼毒海內，你們難道真能逃脫罪責嗎?不是不報，時候未到，不要得意太早。”

　　伍崇曜笑而不語。

　　莫公隻得往藏逸墅外行去。時值清晨，濃霧彌漫，有漸散之勢。漫天霧靄之中，莫公忽見那銀面人飄忽往來，影蹤不定。莫公掣劍在手，厲聲喝道:“站住！”

　　大內侍衛們面面相覷，

但亦寶刀出鞘。莫公的目光略過兩側竹林，忽見銀面人立於身前十步遠之處。莫公當機立斷，仗劍上前，卻一不留神翻入井中。井內井水至人膝間，冰冷刺骨，莫公慌忙起身，忽而觸碰到一具冰涼僵硬的人體。　　“快把東翁救上來！”

　　耳邊傳來馮應焦急的呼喝聲，布政司參政鄭無歡則拍著水井邊沿厲聲叫喊。莫公一時難以應答，他胡亂地抹了把臉，凝眉向身前那具屍體望去。

　　女屍沒有頭顱，身著藏青長襖袍，皮膚僵硬，右手手腕間繞著一串佛珠。莫公小心翼翼地將佛珠取下，剛要細看，便見兩名大內侍衛從天而降，落入井中。

　　“藩台大人受驚了，兄弟幾個即刻救您上去！”說罷，兩名侍衛一左一右將莫公架起，借助繩索直攀而上，就此出了水井。

　　馮應等人迅速迎了上來，莫公道:“井裡有一具無頭女屍，你們迅速將其打撈上來。”

　　一聽有屍體，翟炎興奮地搓著手上前。

　　莫公向自己身旁的兩名侍衛道:“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年長者道:“卑職名為雷鶴，那位是卑職的結拜兄弟，名喚袁蛟。”

　　袁蛟亦上前行禮。

　　莫公道:“眼下欽差大人緊急召喚， 我需迅速前往，這屍體暫且運回藩台衙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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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撫衙門。

　　欽差大臣林則徐高坐上首，一張張桌案擺在階下，粵省高官們俱是正襟危坐。林則徐向上一拱手，出言道:“本大人鄉音難改，而閩語素來不易為人所聽懂。本大人隻得放緩語速，諸位若有未明者，盡可提問。”

　　“本大人奉皇上旨意南下禁煙，不但要斷洋人之途、絕百姓之癮，而且要肅清官員中吸食鴉片的國賊。依我大清律法，官員若有吸食鴉片者，不論官高位顯與否，不論有無爵位在身，一律須摘去頂戴花翎，下獄定罪——不知在場諸公有無違禁?”林則徐的目光於每人面上掃過，抱著手爐說道。

　　眾人紛紛搖頭擺手。

　　林則徐笑道:“那便好。來人！”

　　數十名身著黃馬褂的大內侍衛一擁而入，林則徐捧起茶盅道:“三個時辰內，巡撫衙門只能進不能出。若在場諸公能端坐三個時辰而安然無恙，本大人當為各位上折表功;若連三個時辰也坐不住，本大人則斷不能徇私枉法！”

　　眾人噤若寒蟬。

　　不過多時，廣東按察使趙焉年額頭冷汗直流，顫顫巍巍地站起身來，掙扎著向林則徐行禮，卻脫力趴在了地上。

　　林則徐冷笑著揮了揮手，一名大內侍衛直接取下了趙焉年的頂戴花翎，將之拖出衙門外。莫公此時正好入衙，眼瞧著軟成爛泥的趙焉年被拖向牢房，不由心中對這位未曾謀面的欽差大人多生了三分畏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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