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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雄寶殿。

　　佛陀寶相莊嚴，羅漢菩薩俱持法器，列坐兩側。馬成山身首異處，正靜靜地躺在大殿中央，血跡隨處可見。莫公負手於殿內來回踱步，方才撞見女鬼的經歷令他不寒而栗。

　　“東翁，想來馬成山是被那女鬼所殺。”馮應仔細查看屍身後拱手說道。

　　莫公搖了搖頭，否定道:“女鬼必是何笑雲無疑。她陷害其夫尹光岩在前，若鬼魂不散，必要干擾我查案。可她並未害我，反而將一位帶路老丈襲殺，實在奇怪。鬼怪之事本就虛無縹緲，雖然難以解釋，但我依舊不相信馬成山真是被鬼魂所害。此外，我見那女鬼時，她手中並無利器，若是她下手，馬成山何以身首異處?”

　　雷鶴重重頷首道:“莫大人所言甚是。卑職習武多年，一眼便能斷定殺害馬老丈者武功尤為高強。馬老丈定然是於猝不及防間被凶手偷襲，其揮劍之速、下手之狠，絕非我天朝武藝。”

　　莫公愕然回首道:“竟有此事?”

　　雷鶴上前兩步，拱手說道:“大人，您請細觀馬老丈屍身。他的咽喉處被凌厲的劍花斬了數十下，以致身首分離。我天朝武藝一向是追求速擊斃命，唯有洋人的劍法注重那鮮血淋漓的花哨美感。如此思索，行凶者應是洋人無疑！”

　　莫公聞言快步走到馬成山屍身旁側，俯身細看。只見馬成山脖頸間存有數十道劍痕，痕痕傷及要害，卻不立即致命。

　　莫公霍然起身，蹙眉思索道:“我與那銀面人交過手，其人確慣用我天朝功夫無疑——如何到這裡便成了洋人的花劍殺人?按照我與銀面人你來我往的時辰來算，他並無時間行凶。”

　　馮應適時道:“東翁，會不會有兩個銀面人?前一人出現與您纏鬥隻為拖延時間，好讓另一人下手暗害馬老丈。如此一想，似乎也能說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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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巡撫衙門。

　　林則徐著頂戴花翎、穿禦賜黃馬褂，正端著茶盅飲茶;兩廣總督鄧廷楨、廣東巡撫怡良、水師提督關天培、海關總監豫堃列坐兩側;伍秉鑒、伍崇曜率一眾十三行商人戰戰兢兢地跪在階下，等候欽差大臣發落。

　　林則徐冷肅的目光掃過眾商賈，猛然將茶盅往桌案上狠狠一擱。“十三行深受朝廷信任，歷次洋船入港，皆由你等擔保其中絕無鴉片。如今鋪天蓋地的鴉片荼毒四海、禍害萬民，你等豈能無咎?”——閩南語令外人本就難以聽懂，林則徐氣憤至極，語速又極快無比，怡良、豫堃等人已聽得將眉頭皺起。

　　好在十三行商賈交易不絕，對各地方言都了如指掌。正因如此，伍秉鑒額頭冷汗直冒，一時險些趴倒在地。林則徐覷見伍秉鑒神色，不由冷笑道:“本大人細觀花名冊，發覺尹光岩並未前來。不知這尹光岩現在何處?”

　　伍崇曜拱手道:“回欽差大人，尹光岩私通洋商馬地臣走私鴉片，早已被官府擒拿羈押。尹光岩為富不仁，走私鴉片更使人神共憤。新任布政使莫大人不顧萬民期盼，仍強自要為尹光岩翻案，這實在令草民不解，還望欽差大人明察。”

　　“伍先生所言，恕在下不敢苟同。”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義律笑吟吟地步入衙門正堂，向林則徐鞠躬行禮道:“大英帝國領事義律，謹向大清國皇帝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林則徐聞言撚著頷下胡須道:“原來閣下就是義律，林某久聞大名了。”

　　義律笑道:“榮幸之至。

”　　“方才你好似對伍崇曜的話有異議，”林則徐微眯雙眼，端起茶盅道，“還請領事先生仔細說說罷。”

　　義律道:“伍崇曜之言並不屬實， 我國從未向貴國販賣過一斤鴉片。”

　　話音剛落，正堂內大笑聲起。林則徐搖著頭撼桌大笑，頷下胡須都在顫動，只聽他道:“領事先生一番話說得面不改色，真令本大人佩服至極。貴國向我天朝傾銷鴉片多年，而今領事先生輕飄飄一句‘並不屬實’就想將此事揭過，這絕無可能！貴國那個綽號叫鐵頭老鼠的商賈渣甸現在何處?”

　　義律聞言面色晦暗不明，半晌答道:“渣甸早回國去了。”

　　林則徐頷首微笑道:“那再好不過了。鐵頭老鼠——這個狡猾的鴉片走私頭目畏懼天朝的憤怒，已經回到了煙霧之地。”

　　義律又換上了一張笑臉，躬身道:“林大人，馬地臣斷然沒有勾結行商走私鴉片，他為人一向誠懇正直，恐怕這會是栽贓陷害。”

　　林則徐意有所指地問道:“那會是誰陷害他?”

　　義律沉思片刻，終是說道:“我國女王陛下讓在下帶著善意來到貴國，卻不知廣州形勢複雜至此。雖說查頓與馬地臣不和，但也不至於……”話未說完，義律似覺失言，忙止住了話頭。

　　林則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義律的神色，一言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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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山別業。

　　莫公結束了勘查，此刻正於別業大門外思索案情。雷鶴與馮應搜遍整個別業，都並無銀面人與紅衣女鬼的蹤跡。

　　忽然間，一個地名在莫公腦中緩緩浮現。

　　這是一個曾被多次提到、卻總被自己忽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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