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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白雲山不在廣州城內,莫公等人先去按察司衙門換了便服,隨後即請馬成山於城內鹹嘉飯莊用飯。
鹹嘉飯莊雅間之內,莫公頭戴瓜皮帽、身著深青色長袍,外罩紅緞馬褂,眼下正端著茶盅輕吹不止;馮應、雷鶴俱戴瓜皮小帽、一身長袍馬褂,皆注視著桌案旁狼吞虎咽的馬成山。
馬成山舉著羊腿道:“草民數年不曾食得葷腥,還請大人們見諒。”莫公擺了擺手,仍自顧自地品嘗香茗。
莫公凝視著茶盅內隨杯晃而浮沉的茶葉,靜靜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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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逸墅。
一位兩鬢斑白的蒼髯老者正憂心忡忡地端坐在桌案後,伍崇曜卻頗為怡然自得,此時正叼著煙鬥美滋滋地享受。
“案情發展到如此地步,那莫元秋已然斷定尹光岩並未私通洋人販賣鴉片,這可如何是好?”伍秉鑒歎息不已,苦聲道。
伍崇曜不以為然道:“父親不必擔憂。一切天衣無縫,那多事的張楛又已墜樓身亡,縱使莫元秋智比管仲亦無計可施。”
伍秉鑒微微頷首,但眉宇間的憂色並未淡去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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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馬成山用完餐食,莫公已覺頭暈眼花,故而幾人即於鹹嘉飯莊內歇息。
夕陽西下,莫公等人乘騎出城,迤邐往白雲山而來。時值正月,山間草木生機盎然,眾人於馬成山的帶領下經過松濤別院、桃花澗、梅花谷、明珠樓、水月閣、回歸林,直奔側峰而去。
摩星嶺山勢陡峭,莫公不得不翻身下驢,與馬成山等人步行上峰。峰間芬花疊翠,芳菲爛漫,莫公拄杖前行,不由感慨歎息道:“天下奇景數不勝數,兩廣四季如春,景致唯有圓明園可與之相較。”
莫公因問雷鶴道:“你身為大內侍衛,賞穿黃馬褂,可曾入圓明園當值?”
雷鶴聞言搖頭道:“並未。”
莫公撚須笑道:“道光六年,我剛中進士,授官翰林編修,因而常入圓明園伴駕。此後十三載至今,我皆輾轉各地為官,再也未入京陛見,真乃畢生之憾。”
說話間,馬成山指著峰回路轉之中的數座建築道:“莫大人,那便是廣山別業了。”
莫公手搭涼棚,向遠眺望。殘陽的余暉打在山峰外一面,卻將巨大的陰影全部留給了山峰內一面。陰影沿山體攀援而上,已將整座廣山別業納入掌中。
又是一陣嘯風襲來,不祥的預感盤桓在莫公的心頭。山間小道盤旋,眾人兜兜轉轉,倒也行得不慢。
直到夕陽失去了最後的一束光芒,莫公等人終於來到了廣山別業門前。草木蓊蓊鬱鬱,不時傳來三兩隻烏鴉的哀叫,好似在為隱沒於雲彩之後的皓月鳴不平。星曜晦暗不明,嬋娟難放光華,老松黑漆漆的,影子極像惡魔巨掌拍在大地上所留下的印跡,仿佛是不祥與災禍的預兆。
眾人各挑燈籠,立於廣山別業之外——相視幾眼,俱是有些膽怯。適逢晚間,山間陰風四起,慘慘淒淒,極像一幽怨女子嗚咽哭泣之聲。
馬成山低聲道:“本地常有冤魂不散之說,好在何笑雲未死,到時莫大人自去尋她也就是了。”
一番話說得眾人心中齊齊一驚。
遲疑良久,莫公當先自腰間掣出長劍,上前將別業大門一把推開。伴隨著朱漆木門的緩緩打開,一道紅衣身影飄忽而過。莫公渾然不覺,目不斜視地率眾入內。
不知為何,別業之內騰起了一層薄薄的霧靄,虛無縹緲,令人分辨不清東西南北。莫公召集眾人,低聲說道:“別業極大,你我當兵分各路,前往書房、閣樓探尋。馮應年事已高,由雷鶴陪伴;我自與馬老丈一道探查。”
馬成山道:“大人,尹光岩酷喜佛法。這別業建得如同寺廟一般。倉促尋訪恐怕會一無所獲,不如挨間查察。”
莫公道:“有理。”
眾人即刻行動。
莫公提著燈籠,貓著腰貼牆緩緩而行。
正行間,莫公猛然回首向四周望去,但見茫茫霧靄及別業內氣勢恢宏的諸多建築,不見有絲毫可疑之處。莫公扶牆而行,很快便來到了影壁之後。
馬成山亦是警惕萬分,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頷首致意。莫公一指大雄寶殿,馬成山會意,便緩緩靠向大殿。
馬成山入殿搜查,莫公則壯著膽子繞到殿後,沿著殿後的長廊往其他殿宇行去。待他行至庭院內早已枯死的兩顆蒼松旁,忽而警覺地往四周環視。
正在此時,莫公只見禪房與觀音殿的夾角處似乎有一道身影急閃而過, 登時便手持燈籠快步趕去。剛到兩房中央的夾道,莫公便見一位頭戴紅蓋頭、穿著紅色嫁衣的婀娜身影正緩緩踱向觀音殿斜後方的文殊殿。
仿佛察覺到了莫公的視線,紅衣女子止住腳步,緩緩回首,掀起了自己的紅蓋頭。女鬼面色慘白,嘴唇上卻塗抹著與臉色完全不符的血紅色唇脂——其人雙眼窄細而狹長,眼神中透露著奇詭的笑意,讓觀者不寒而栗。
“當啷”一聲,莫公手中的寶劍倏忽墜地,他惶然地向後退卻,直至身子緊貼到了禪房外走廊那早已乾裂脫皮的木柱上——莫公額頭冷汗直冒,身形好似定在了原地,一時間動彈不得。
好在那女鬼只是回頭看了一眼,隨後身形一散,便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喘息良久,莫公驚魂未定地準備拾起掉落塵埃的寶劍。待他剛剛彎下腰去,忽聽身後一陣風聲響起。
莫公暗道不妙,側身一閃,明晃晃的尖刀便砍了個空。莫公就勢抄起寶劍迎面便擊,忽見來人臉覆銀面,頓時方寸大亂。銀面人刻意引著莫公殺入文殊殿——殿內一片漆黑,兩人摸黑亂戰。莫公手下早已亂了章法,隻得專往刁鑽之處胡搠。銀面人無意與他纏鬥,發狠亂打幾下,隨後便身形一閃,出了文殊殿。
莫公倉惶出殿,只見雷鶴與馮應正快步趕來。“東翁,我們聽聞這裡有兵器碰撞之聲,便從速前來了!”馮應急忙攙住莫公,扶他於殿外石階坐下。
莫公深吸了一口氣,正欲開口,忽聽一聲淒厲的慘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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