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升起,淡金色的陽光灑落在野豬堡之上,令這座肅殺的四方塔堡多少浮出了些許暖意,而在那重重城牆之外,護送著歸家之女的獵魔人和蒙戈卻被強行止步在了護城河的吊橋前。
“男爵有恙在身,特殊時期,不接見任何客人!任何人不準出入城堡!”
頭戴鍋盔、身穿簡易棉甲的士兵手持弓箭,立在城頭高聲補充道:“這是衛隊長裡爾?莫雷亞的命令!”
城樓之下,入城意願遭到回絕的蒙戈疑惑地轉過身來,與同樣摸不著頭腦的安德烈對視了一眼,隨即又回過頭來繼續喊道:“馬背上的人是野豬堡男爵的女兒!是莫雷亞家族的幼女!聽明白了就趕快開門!”
“閉嘴!傻大個!我不管哪個是哪個,衛隊長的命令是絕對的!再不走我就下令放箭了!”士兵扯著嗓子再一次吼了回來,而與此同時,他也確實開始讓弓箭手們開始拉弓搭弦,大有下一秒就要放出亂箭的架勢。
怎麽回事?
安德烈和蒙戈同時擋在小女孩身前,前者解開左臂的繃帶,露出了那繪著詭異紋路的刺青;後者則握住肩頭掛著的長弓,另一隻手悄悄向腰後的箭袋摸去。
什麽衛兵敢對領主的女兒做出生命威脅?
這裡絕對有古怪。
“請住手,蒙戈先生,獵魔人先生。”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海琳突然在安德烈身後輕聲開口道:“這裡的情況比我想象中的還要嚴重,保險起見,我們先就此離去吧。”
“怎麽,不想回家了嗎小丫頭?”蒙戈一邊緊盯著城頭上的弓箭手,一邊咬牙切齒地笑道:“我的任務是把你好好送回家,別害怕,有我和安德烈在,這幫雜碎可攔不住我們。”
不止體型,一旦發起脾氣來,蒙戈的性格也會變得如同一頭怒火中燒的蠻牛那般執拗,很少有人能在這時候改變他的想法。
“老牛,這回先聽小姑娘的。”安德烈舔了舔嘴唇間的刀疤,同時攥著匕首冷聲說道:“這地方似乎有魔物的氣味,事情沒這麽簡單,就算我們能闖進去,也沒法保證這孩子的安全。”
“嘖……”面對老友的建議,蒙戈咬了咬牙,鼻子裡冷哼了一聲,終究還是松開了握住長弓的手指,隨即轉身罵罵咧咧地朝著遠處走去,而安德烈也緊隨其後,拽著海琳的韁繩逐漸離開了衛兵們的視線。
“海琳小姐,我想你需要給蒙戈一個解釋。”在走出弓箭射程范圍之後,獵魔人突然回過頭來,直視著女孩的面紗沉聲說道:“雖然我不太想摻合你們家族之間的事,但這事關我朋友的安危,既然他還在擔任你的護衛,我可不想讓他突然間不明不白地死在一場莫名其妙的戰鬥裡。”
“喂,安德烈!給她一點時間,她可是剛剛被自己家族給拒之門外了啊!她還是個孩子!”雖然剛剛差點陷入生死存亡的危機,但見老友這麽咄咄逼人地質問一個小女孩,蒙戈心裡感覺實在是有點看不下去。
“老牛,安靜點,海琳小姐的心智遠比她看上去那樣要成熟的多。”
安德烈抬起手來示意蒙戈閉嘴,隨即盯著那副面紗繼續說道:“剛剛你說過,【這裡的情況遠比你想象的要嚴重】?對於這裡發生的事,你早就已經預見到了,不是嗎?海琳小姐?”
面對獵魔人的質疑,馬背上的少女沉默半晌,忽然間,,她歎了口氣,隨即壓低聲音輕輕說道:“確實,我對蒙戈先生隱瞞了一些事,
我會全部告訴你們,但,不能在這裡。” “為什麽?”蒙戈疑惑道。
“因為……”說到這裡,少女的身形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驚恐與慌亂,她左右迅速環視了一圈,隨即低下頭來,用更加微弱的聲音說道——
在野外,都是他的耳朵。
…………
幾個小時後,野豬堡鎮的銅令客棧。
“老板,先來兩桶麥酒,一壺櫻桃酒,再多來點吃的!”
蒙戈一屁股坐在板凳上,隨即拍了拍桌子,並大大咧咧地朝掌櫃招呼了起來,而酒館侍女也不含糊,在幾個醉漢間左轉騰挪的工夫就把一盤燒肉和幾桶酒整整齊齊地擺在了桌面上,就著店裡吟遊詩人們彈奏的小調,這個蠻牛一般的巨漢便開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而在他身旁坐著的,則是看上去有些拘謹的海琳小姐,雖然這裡算是野豬堡附屬下距離最近的小鎮,但她還是幾乎沒有進入過此地,更別說這種魚龍混雜的場所了。
“來,你也一起吃點吧。”安德烈坐在她的對面,隨之將手裡的一塊夾著鹹奶酪的黑麵包遞了過去:“雖然比不上你們貴族的夥食,不過填飽肚子還是夠的。”
“謝謝。”海琳接過麵包咬了一口,隨即忽然皺起了眉頭,但她並沒有就此放下,而是一邊吃著一邊說了起來:“我接下來要說的事,聽上去可能很難以置信,但是,我絕對沒有說謊。”
“不用擔心,我見過世界上最離譜的事,就是你面前那個人。”蒙戈用牙使勁撕扯著牛肋排,同時不忘吐槽一句:“被銜甲狼開膛破肚都死不了,只要安德烈這家夥還好端端的活著,我就不信能有更離譜的事能嚇到我。”
“撇開老牛舉的例子, 我也一樣。”安德烈用杓子舀了一口肉湯:“做賞金獵人這一行久了,就沒什麽事是讓人難以置信的了,海琳小姐,你盡管說出來。”
“好、好吧……”
黑裙少女說完,隨即僵在座椅上深呼吸了幾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一般,她抬起頭來,隨即輕輕拉扯了一下頭巾上垂落一旁的細繩,下一瞬間,只見那自始至終都遮蔽住少女臉龐的面紗此時緩緩升起,而當看清海琳真實面目的刹那,安德烈和蒙戈進食的動作皆是同時一滯。
灰發,灰眸,白皙如紙的肌膚,以及鼻尖上尚為青澀的一簇小雀斑。
除了遺傳自家族的發色與瞳色以外,這個女孩看上去與帝國領域內的其他同齡人並沒有什麽差別,即使是容貌,也只能勉強算是略為出眾而已。
但是在她額頭的左側,卻有著一小塊滿是複雜紋路的印記,如果不仔細去看,大概會有人覺得,這印記的圖案竟然與安德烈雙臂上的刺青簡直一模一樣。
“快放下來!”幾秒之後,處於震驚狀態的安德烈方才如夢初醒地替海琳拉下了面紗,並且立刻朝周圍惡狠狠地瞪去,所幸店內的其他酒客大多都在醉生夢死,要麽就是大呼小叫地耍著骰子,沒人將多余的注意力望向這邊。
“我承認,我確實被嚇到了。”蒙戈哈哈大笑著朝嘴裡灌了口麥酒,“你這女娃娃真是太有意思了!這活兒接得可真棒!”
誰能想到,野豬堡的男爵,莫雷亞家族的族長,曾經倍受皇帝欣賞的貴族,他的女兒,居然會是被帝國通緝的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