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鱗、剝皮、斷筋、切下。
經過一系列繁雜的步驟之後,安德烈終於將雙足飛龍僅剩的半拉腦袋給成功卸了下來,他隨即用麻繩串起來將其捆在了後背上,這玩意兒跟磨坊裡的石磨一般大小,就分量來說自然也輕不到哪去,這讓安德烈看起來就像是個被奴隸主強迫搬運巨石的苦工,只不過驅動他的不是鞭子,而是銀幣碰撞出來的脆響。
“安德烈呀安德烈,倒霉又貪財~”
獵魔人自嘲地哼著小曲兒,在收集完所有能回收利用的物資之後,他站起身來,立刻馬不停蹄地朝著記憶中的道路方向走去。
休息是不可能休息的,魔物殘屍上散發出來的新鮮血腥味很容易引來狼群,經過剛才一番激戰,安德烈的精力已經消耗到了相當疲憊的程度,並且手頭能用的武器也只剩下一支匕首和兩根銀弩箭,之前沾染過魔物血液的銀矢已經無法回收,在入夜的野外,這已經屬於極其不妙的狀況了。
無論如何,獵魔人心裡都暗自期待著,希望最好走個百十來米就能看到某個村莊或者小鎮的影子,要是在沒有馬匹的情況下背著這玩意兒純靠徒步走一晚上,那還不如扒乾淨衣服直接把自己一塊塊喂給野狼吃了得了。
“唏——律嚕嚕嚕——”
正當安德烈氣喘籲籲地趕路的時候,一道奔馬的嘶鳴聲在寂靜的夜幕間突然傳出,沒等他抬起頭來朝聲音來源的位置查看一下,一支漆黑的箭矢便突然穿破黑暗釘在了他腳尖前半寸的地方:
“停下腳步,陌生人,表明你的身份!”
安德烈眯著眼望去,試圖借著月光去尋找對方的位置,但那喊話的人似乎早有準備,絲毫沒有讓自己的身影暴露在圓月之下。
“放輕松,朋友,我只是一個路過的賞金獵人而已,正趕著能快點找個歇腳的地方。”
好漢不吃眼前虧,既然對方沒第一時間下死手,而且又有身在暗處的優勢,安德烈也就配合地舉起雙手,表示自己沒有敵對的意圖,但同時也在用視線悄悄地觀察兩側,以備對方再次發難時能夠及時尋找掩護:
“我剛剛完成一次對魔物的討伐,是一頭雙足飛龍,我背後的戰利品可以證明我的所言,如果你們再往前走個幾十米,就會看到有一具無頭的魔物屍體,那正是本人的傑作。”
說完這些之後,那身處暗影中的人沉默了一陣,半晌之後,那人帶著不確定的語氣再次開口道:“我認識的賞金獵人裡面,只有一個敢單槍匹馬挑戰雙足飛龍的,喂!既然你剛才說自己是賞金獵人,那你是哪一個?”
“我叫安德烈。”安德烈歪了歪腦袋,不知為何,他聽著這個聲音好像越來越耳熟。
“世界上叫安德烈的多得是!【酒槽】安德烈?【醃魚】安德烈?我是在問你的名號!”那人不耐煩地打了個噴嚏,隨即重新問道。
“我是【獵魔人】安德烈。”安德烈報上了自己最常用的稱呼。
“我的天,真是你啊老兄!”
話音未落,只見在那不遠處的一叢密林中驟然躥出了道黑影,豪邁的大笑聲由遠及近,一位魁梧雄壯、仿佛直立起來的水牛一般的男人大踏步向安德烈奔來,隨即一把抱住安德烈的胳膊,並用洪鍾般的聲音哈哈大笑道:
“沒想到又在這裡碰到你啦!安德烈老兄!你看上去又矮了不少嘛!!”
“是你這傻大個又長高了吧……”安德烈一邊在心裡默默吐槽了一句,
一邊面無表情地堵著耳朵,免得自己被這近距離的咆哮給轟爆耳膜。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這個看起來不怎麽聰明的巨型壯漢正如他表現出來的那樣,的確是安德烈的老熟人。
此人名為蒙戈,人稱【悍牛】蒙戈,身高超過兩米,左右手皆有拉斷長弓的怪力,即使什麽也不做,光是杵在那裡就有一股萬夫莫當的壓迫感,也正因如此,這個男人才會選擇了【傭兵】這個職業。
同樣是在這亂世中的新興行業,相對於賞金獵人,傭兵的人員構成則更為魚龍混雜,下到剛被收編的盜匪,上到沒有封地的流浪騎士,通常他們會受雇於運輸貨物的商隊充當護衛,或者為急需補充兵力的軍團提供武力效勞,而某些大型的傭兵團則會為國王或領主服務,作為一股額外的戰力在戰場之上發揮著作用。
就像傭兵界的傳奇——彩衣王,曾經率領麾下三千五百名傭兵戰士一夜之間連續攻克三座城堡,令膠著的戰事甚至一度出現一邊倒的局面,而他本人也因此在戰後被受封為貴族,據說還甚至獲得了足以填滿整個城堡的黃金賞賜。
“咱們可是有段日子沒見了!你在這裡幹啥?這種鳥不拉屎的鬼地方也有委托可接嘛?”蒙戈放下安德烈,順手將手中的紫杉木長弓掛在了身後:“我還以為是哪個不識相的劫匪敢來擋我的路咧,差點就一箭射你腦袋上了!”
一聽這話,安德烈滿臉黑線地摸了摸腦袋,同時開口回答道:“我恰好路過這裡而已,剛才還跟頭雙足龍幹了一架,倒是你又在這裡做什麽?上次見你好像還是在前線的時候吧?”
兩人相識於多年前的一次冒險,一支帝國學院組建的遺跡探索隊同時雇傭了他們,而在那之後,二人也曾機緣巧合下聯手合作了幾次,一起喝過酒逃過命,說是老戰友也不為過。
“我這不給人當保鏢了嘛,一個新主顧,從龍息城把人送到野豬堡,按天算工錢,還是日結,可把我爽死了!”蒙戈炫耀似的拍了拍自己身上嶄新的硬皮甲和銅護腕:“怎麽樣,要不然我跟雇主說一聲,咱倆一塊護送她吧?雖然離目的地已經不遠了,但多少還能掙上點小錢。”
“她?”
安德烈愣了一下,雖然他們兩個說的都是通用語,但又那麽一瞬間獵魔人以為自己的老友連詞語的用法都學錯了:“是我耳朵聽錯了?你護送的是一個女人?而且她隻雇了你一個護衛?”
如果蒙戈說的是真的, 那他這個女雇主要麽是膽子超出常人的大,要麽……就是天真到了愚蠢的地步。
在這種世道之下,別說一個隻存在金錢交易的陌生人,就連有血緣關系的親戚都可能在這無人監管的荒郊野外對家人謀財害命,即使沒有生命危險,像這種日結工資的結帳方式,也很有可能讓某些隻圖點小錢的老兵油子半路丟下雇主直接跑路,更有甚者會事先跟劫匪山賊達成交易,故意把雇主帶到對方的老窩,並借此機會來把綁票的贖金分一杯羹。
所以,能雇到蒙戈這種實力不俗而又具有職業操守的老實傭兵,倒也算是那家夥的運氣。
“哈哈,見到你就知道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女人!她還是個貴族呢!”面對安德烈的質疑,蒙戈只是大笑了兩聲,隨即轉過身來朝樹林裡使勁揮了揮手,並高聲召喚道:“沒事了!出來吧!這家夥是我的朋友!”
話音落下,只聽密林叢中傳出一陣沙沙的響動,馬蹄聲起,一匹純白色的矮腳小馬緩緩走出,而坐在馬鞍上的,則是一道身穿黑裙、看上去相當嬌小的女性身影。
“老牛,你通用語跟誰學的?”安德烈眯著眼睛,突然開口問道。
“好像是……徒駭河客棧裡邊,那個長齙牙的酒保教的來著,你問這個幹嘛?”蒙戈歪著腦袋使勁回憶了一番,隨即不確定地回答道。
“回頭記得抽他一嘴巴子。”安德烈面無表情地瞥了眼老友,“一般來說,像這種十歲左右的小姑娘,我們都叫【女孩】,而不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