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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裡來了個獵魔人》第28章 蛇蠍
  滾燙的火把猛然杵在胸前的傷口之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焦灼聲登時吱吱響起,豆大的汗珠在額角滾落而下,在咬牙強忍了數秒之後,安德烈大叫一聲,隨即一把將火炬摜在地上,雙拳忍不住在身旁的樹乾間發泄般的狠狠亂捶,樹葉紛紛而落,乾枯的樹皮在這粗暴的轟擊下接連爆裂。

  最終,在樹乾上硬生生多處數十道拳坑之後,獵魔人終於轉過身來,而在他胸前,原本傷口的位置此時已然焦黑一片,並且被灼燒過的血肉強行封閉了血管,雖然痛楚並未消除反而加劇,但也確實避免了自己即將因失血過多而死的命運。

  “他媽的,真是要多疼有多疼……”

  安德烈呲牙咧嘴地在身後掏出酒壺,隨即往胸前焦糊的傷疤之上傾空了所有烈酒,一股火上澆油的劇痛再度襲來,獵魔人咬破舌頭勉強保持住頭腦清醒,隨即立刻扯下了身上的衣服撕成布條,給自己做了個簡易的包扎作為結尾。

  在做完這一切之後,他惡狠狠地抬起頭來朝女巫方才的位置掃蕩而去,雖然對方的身影已然消失,但是從樹林上空不斷驚起的鳥群來看,還是能大致確定其逃跑的方向。

  “你跑不了……”

  駭人的殺氣在體內噴湧而出,安德烈舔了舔唇間的刀疤,拾起地上的鍍銀劍就要開始追擊,就在這時,一道咬字艱難的聲音卻在他背後傳來:

  “等、等一下,安德烈老弟,我有一個請求……”

  獵魔人循聲望去,卻見開口者正是全身被冰柱封住動彈不得的男爵,此時此刻,他剛剛被薄冰凍結的嘴唇自己被他自己強行扯裂,大片的鮮血在其唇間撕裂的傷口中滴落而下,面對殺氣騰騰的獵魔人,男爵欲言又止,在躊躇片刻之後,他終究還是開口說道——

  “安德烈老弟,無論如何,溫希雅她都是我的女兒,所以,請你……請你不要殺掉她,拜托,拜托了。”

  “……即使她從未將你當作父親看待?”安德烈雙眼微眯,在得到對方仍然堅定的回應之後,他歎了口氣,隨即在留下一句話之後,便頭也不回地朝著獵物逃跑的方向追擊而去——

  “我不能保證她會活下來,但是,我會盡量留她一條命。”

  ………

  阻擋道路的樹枝被接連撞斷,一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在灌木叢中艱難行進,忽然,在其身下,那原本支撐著身體平衡與奔跑的義肢猛然斷裂炸開,並溶解成了一地血水,這使得處於全心投入逃命途中的女巫猝不及防地直接撲倒在地,一時間甚至連站起的力氣都沒有。

  眼見傷口處的用來止血與麻痹痛楚的霜痕即將一同融化,溫希雅連忙運起魔力,再次從傷口截面處生成了一條冰之義肢,但這樣做顯然讓她本就不多的魔力儲蓄再一次接近極限,密布在全身的魔力紋路再度加深,女巫冷冷地自嘲一笑,隨即強撐著站起身來,重新踉踉蹌蹌地向前走去。

  以女巫的體質來看,無論是壽命,還是這副被魔力浸泡並汙染了如此之久的軀體,溫希雅如今已經到了她應有的極限,長時間的奔跑讓她的喉嚨如火燒般乾渴,肺部每一次的呼吸都會帶來極大的痛苦,而剛才在戰鬥中所承受的各種重創,也都足以令她這個脆弱的身體隨時隨地猝死當場。

  但是,她眼中的火焰仍然沒有熄滅。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以假死的手段離開城堡的她,為了破解自己身上的壽限詛咒,走過了無數的學者集會,

用各種手段獲得了不可計數的女巫遺產,費盡心力地研究著那些秘卷中關於延長壽命的魔法公式,在這個過程中,溫希雅丟失了右眼的視力,跛了一條腿,甚至還貢獻出了自己的半條聲帶,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沒能成功,直到……她利用黑魔法,召喚出來了一位仿佛有著萬千智慧的未知存在。  那位未知者以釋放自己自由作為交換,向她透露了真正破解女巫體質的奧秘,一個凝滿了血腥惡臭的魔法公式,而那道公式最大的關鍵,便是必須掃除所有與施術者血脈相連之人,以他們的鮮血來洗刷自己身上的魔女血統,直到自己成為家族的最後一人,她才能真正地作為自己迎來新生。

  面對如此惡毒的要求,溫希雅卻欣然將其奉為了自己的行動目標,這個世界上沒有人再會同她這般如此憎惡自己的血脈,遊歷各國時所遭受的冷眼、歧視、背叛與追殺,已經徹底讓她斷絕了對自己的父親和母親的愛,轉而化作了無窮無盡的恨,如果不是他們的禁忌之戀,自己絕不會落魄到如此地步!絕不會僅僅為了延長自己的生命而淪為人人喊打的通緝犯!這群人死不足惜!

  在確定了目標之後,溫希雅拖著殘軀秘密回到了故鄉,開始了漫長的暗殺之路,也正是從那時開始,莫雷亞家族的人員開始急劇減少,從城堡上不慎墜落、打獵中被狼群圍攻咬死、視察領地時被暴民的草叉捅穿……各種各樣的死亡方式迅速令家族人員凋零。

  為了掩蓋自己的蹤跡不被人察覺,她還雇傭了吟遊詩人,讓他們傳播關於魔豬惡靈來對莫雷亞家族復仇的傳聞,一時間,幾乎所有人都相信了,是惡靈纏上了自己的領主,有的村民甚至張貼出了懸賞單,尋求賞金獵人前來為自己的領主驅除惡靈,但這並沒有任何作用,只是讓莫雷亞家族成員繼續接連死亡的同時,順帶著多了幾個賞金獵人的屍體被一同下葬。

  在這場殺戮之中,溫希雅沒有任何心理變化,眼看著那些小時候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臉龐一個個慘死暴斃,她隻覺得心情極為暢快,即使那些人與她從來沒有任何仇怨。

  背負著女巫之名,似乎一切惡毒的行徑都變得理所當然。

  所以,即使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也絲毫沒有任何悔恨,在她的手上仍然隱藏著最大的王牌,只要宰掉身後那個惡心的賞金獵人,再去殺死父親、裡爾還有小海琳,她就能將計劃繼續下去,奪回自己失去的壽命,再用自己與海琳近乎一致的面孔,以莫雷亞家族唯一繼承者的身份重獲新生!

  所以,這一時的狼狽算得了什麽?

  殺掉那些給予我這種惡心血脈的人又算得了什麽?

  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們活該!都是他們欠我的!

  眼前的視線豁然開朗,一片森林中少見的空地顯現在溫希雅面前,略帶寒意的月光映於草地之間,女巫喘息著停在了空地中央,而在她身後,一道手持雙手劍的彪悍身影也在密林間飛躍而出,並戒備地止步在了安全距離之外。

  “獵魔人,為了一點賞金, 就卷進這麽一場風波裡,還差點把命給丟了,你覺得值得嗎?”

  體力逐漸恢復,溫希雅的呼吸回復平穩,她回過頭來,第一次用平等的目光朝安德烈望去:“你是個少見的強者,即使是周遊了大陸的我,也很難找出像你這樣的人,如果你同意,我大可以付給你四倍的酬金,來換取你就此離開,我可以保證,絕對不會再去做任何威脅你生命的事。”

  “保證?”聽到女巫的話語,獵魔人只是促狹地嗤笑了一聲:“哈,以什麽名義保證?以冷血的弑親者的名義保證嗎?虧你老爸還請求我不要傷害你的性命,在我看來,你這種自私扭曲的冷血變態所作出的承諾,價值還趕不上爺爺我兩天沒洗的褲衩子值錢。”

  說到這,安德烈歪了歪腦袋,隨即眯著眼睛嘿嘿冷笑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什麽算盤,【賞金獵人見財起意,謀殺野豬堡男爵及其衛隊長,奪走死者身上財物後逃出領地】,聽著,多麽順耳!到時候甚至不用你自己出面,就有一大堆我的同行為了我項上人頭不舍晝夜的來追殺我,你當老子沒經歷過嗎?”

  “真是可惜……我是真心欣賞你的。”見對方直接看破了自己的意圖,溫希雅的臉上卻是升起了一絲詭異的微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只能死在這裡了!”

  刹那間,無數超負荷的魔力在女巫體內化作寒流猛然釋放,而獵魔人則擎起雙手劍,以一往無前的攻勢直接正面迎擊而去!

  在他們心中都明白一件事。

  這裡,就是決出勝負的最後交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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