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復仇為目的的惡靈通常都具有極其旺盛的破壞欲,在成功佔據宿主身體後,為了進一步摧垮宿主殘存的意志以達到徹底支配,它們會第一時間去毀掉宿主記憶中最重要的東西。”
安德烈迅速奔下樓梯,並同時朝身後的裡爾問道:“我看到他往城堡東邊的森林裡去了,那裡有什麽?”
“東邊的森林……糟了!”聽到這話,裡爾的臉色立刻大變:“那裡是家族成員的墓園,男爵把過世的夫人就埋葬在了那裡!它要去毀掉夫人的墳墓!”
“不用慌,現在是正午,太陽的存在對惡靈來說具有極強的克制性。”
獵魔人抬頭瞥了眼窗外的陽光,“閣樓沒有透光的地方,沒辦法推測外界的時間,它剛才在成功佔據男爵身體主導的瞬間,就在心急之下冒然破壞了天花板,又在荒野烈陽的曝曬下奔跑了這麽遠,此時此刻,它肯定因為力量被大幅削弱而躲在陰影中重新積蓄體能,以防止身體主導權重新被男爵奪回,這一時半會是動不了的。”
“那就趕快!男爵絕對不能出事!跟我來!”
正說話間,裡爾往走廊間的牆壁上使勁一推,而在下一刻,一道暗門在其身旁轟然開啟,安德烈朝裡面一瞧,只見裡面在這昏暗的密室之中,大大小小林立著十幾道武器架以及盔甲架,裡爾推了一把獵魔人的肩膀,並迅速解釋道:
“這裡是以前戰爭時期留下的武器庫,你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空手救回男爵吧?趕快拿上家夥跟我走,帶上幾件護甲也無所謂!時間不等人!”
“盔甲就算了,太妨礙行動。”一聽這話,安德烈倒也不客氣,二話沒說直接就邁進了密室裡,他沒有理會身旁那些的刻著花紋或是鏤空的華麗長劍,而是徑直走到角落的一隻木箱前,隨即從中一把拿起了一柄滿是蛛網和灰塵的雙手劍,而當獵魔人將劍身拔出皮鞘的刹那,那一抹轉瞬即逝的耀眼銀光令身後的裡爾都不小心被刺痛了眼睛。
“你……你怎麽知道那個箱子裡也有武器?”眼見獵魔人滿意地將雙手劍綁到背後,回想起對方剛才那種輕車熟路的流暢感,裡爾忍不住發問道:“這地方除了我只有男爵來過,你怎麽會……?”
“瞎貓碰上死耗子,碰巧而已。”安德烈一邊回答著,一邊順手戴上了一副厚實的硬皮手套,這是為了使用雙手劍做準備:“算我運氣好,這間屋子裡只有這把是鍍銀劍刃,這能對惡靈造成更有效的傷害。”
“……好,只要能幫到男爵,隨你用什麽,但事成之後要還回來!”見對方不多做解釋,裡爾也就不再多問,在二人整頓好裝備之後,便立刻奔出了塔樓,而當他們正要牽馬啟程之時,卻見訓練場的方向有兩道人影正在策馬朝這邊趕來——
“獵魔人先生!”
“安德烈!”
小海琳和蒙戈一前一後迅速停到了安德烈二人的身邊,從前者那濕漉漉的頭髮來看,顯然是沐浴到一半就聽到了塔樓爆炸的巨響,急匆匆地趕到了這裡。
“這裡發生了什麽事?我父親呢?!”
眼見塔樓下盡是碎裂的磚石以及哭喊的傷員,小海琳難以置信地望向安德烈:“難道、難道我父親他——”
“放心,你父親沒事,我和衛隊長正要去解救他。”
安德烈抬手製止了對方的話語,並警惕的環視了四周一下,一個城堡的主塔出現如此變故,領主又遲遲沒能現身,這種情況如果再說出什麽“男爵已經死了”之類的話,
城堡內的駐軍和仆人們很可能會出現難以控制的局面。 見小海琳一臉焦急,裡爾立刻上前一步半跪行禮道:“海琳小姐請放心,我一定會讓叔……讓男爵大人完好無損地回到你身邊的!以莫雷亞家族之名!”
“……呵。”
然而,面對裡爾這鏗鏘有力的誓言,小海琳只是冷淡地應了一聲,趁前者一臉落寞地站起身來上馬的間隙,她迅速湊近安德烈,並將一本紫皮書塞到了對方懷中。
“這是……《黑魔法的煉成與應用》?這哪來的書?”
在看到獵魔人投來的疑惑目光時,海琳低聲並快速地說道:“這是我在裡爾的營地裡找到的,獵魔人先生,還記得我說過有人在監視我嗎?答案就在這本書裡,不要相信那家夥的話,要小心!”
“沒事,本來我也沒打算多相信他。”悄悄將書本在懷中藏好,安德烈瞥了一眼正在好奇地望向這邊的裡爾,帶著傷疤的嘴角微微上揚:“不過我會注意的,如果他敢耍手段阻止我救你父親,我會讓他付出代價,你就不要跟著去了,城堡裡現在缺少主心骨,需要你這個莫雷亞家族的人在場穩定人心,蒙戈會跟在你身邊保護你的。”
“嗯,我相信你,獵魔人先生,你一定能救回我父親!”
海琳堅定地點了點頭,隨即立刻朝紛亂的人群趕去,而蒙戈則策馬踱步到安德烈身旁,玩笑著問道:“怎麽,真不需要我去幫你一把?”
“比起帶孩子,我還是跟惡靈當面激情對砍來得更輕松一些。”安德烈聳了聳肩,隨即雙腿猛一夾馬腹,整個人立刻隨著奔馬如同離弦之箭般飛射而出,而裡爾見狀也旋即一揮馬鞭緊隨其後,兩道煙塵從城堡大門一路駛過荒野,隨即消失在了森林之中……
…………
野豬堡林場,家族墓園。
安德烈將韁繩栓在樹旁,隨即取下了綁在背後的武器,他並不急於出鞘,只是將其緊握在左手,確保能夠第一時間拔出禦敵,對於一些嗅覺靈敏的魔物而言,鐵器鑄成後的金屬味以及殘留在上面的血腥味,對於森林這種環境而言格格不入,很容易就能被察覺到。
不過如果身邊杵了個衛隊長這樣全副武裝的小騎士,獵魔人那些藏匿行蹤的小手段也就只能當作才藝展示來看了。
“它怎麽沒出現在這?咱們要去找它嗎?”
裡爾倚在樹後緊張地四處張望,絲毫沒意識到自己只要有一點輕微的動作就會在鎖子甲上摩擦出不小的聲音,為了即將到來的戰鬥,他甚至還戴上了視線狹窄的方盔。
“沒必要,既然惡靈的目的是這裡,那它遲早會出現,也許會在午夜,那是靈體力量最強盛的時刻。”安德烈掐了根野草叼在嘴裡,隨即像是個遊客般若無其事地在墓園裡逛了起來:“墓碑都雕刻得很精致嘛,白蠟燭也換得很勤,不知道我死以後有沒有這種待遇。”
“喂!你在做什麽!”裡爾見狀,立馬暴躁地呵斥道:“那裡躺著的都是莫雷亞家族的先行者!不要打攪死者的安眠!”
“哈,什麽安眠,沒準他們早就躺夠了打算起來跳一支搖擺舞呢,我聽說男爵的父親不是很活潑的一人嘛,還被人稱為【狂舞】的莫雷亞呢。”安德烈一邊玩笑著,兩眼卻在林立的墓碑之間迅速跳躍,在經過年份的對比之後,他發現了一個微妙的問題——
在幾年前,莫雷亞家族還算是個人丁興旺的大家族,所有家務成員加起來大概有三十多位,然而就在這短短幾年時間裡,這個家族卻如同受到了神罰一般迅速地凋零了下去, 到了現在,僅僅只剩下三名成員。
而這件事的原因,絕對不會是這次的惡靈附身事件所造成的,一個在兩周前才開始逐漸顯現的惡靈,怎麽可能主導莫雷亞家族幾年前開始的厄運,況且,霉運也不是惡靈的力量之一。
不經意間,就在安德烈這一抬眼思索的功夫,他瞥見了一個有些不起眼的小墓碑,這種不引人注意的小號墓碑通常用於埋葬幼年喪生的孩童,但是讓獵魔人注意到它的原因,在於那寫在墓碑之上的銘文——
【此處埋葬一位父親的珍寶】
【願我的女兒,溫希雅?莫雷亞,能夠在永眠得到真正的平靜與幸福】
“這個名字……”
安德烈眉頭微皺,正要俯下身來仔細確認一番,只聽一道粗豪的怒吼在遠處傳來,緊接著無數道撞斷樹木的巨響接連逼近,獵魔人立即抽出了雙手劍,而當他擺好架勢的瞬間,狂暴且巨大的恐怖身影從樹林的邊緣悍然撞出,連帶著幾顆斷裂的樹乾一齊落進了墓園之中,將墓碑以及白燭堆全部給砸了個亂七八糟。
“莫雷亞家族的先行者們啊!庇佑我的劍鋒吧!殺啊啊啊啊——!!”見家族墓園被破壞至此,裡爾立刻便被怒火給蒙住了雙眼,隨即拔出來腰間的長劍就大喊著朝巨影衝鋒而去,絲毫不管兩人之間的差距究竟有多麽慘不忍睹。
“這個魯莽的笨蛋!”
安德烈沒想到這家夥會這麽直接地發起攻擊,作戰計劃更改,他也架起進攻的劍式,立刻朝著狂奔而來的巨影展開迎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