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托完成了,學徒小弟,只不過……”
在小學徒難以置信的目光之中,安德烈將那張染血的信紙放在櫃台上,並同時提起一串被麻繩穿在一起的食人蛛頭顱,一並展示在自己雇主眼前,這些西瓜大小的魔物腦袋皆已死去多時,斷裂面中流出來的血液般的汁液正徐徐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臭味
“你師傅的馬車被路邊的魔物襲擊了,他一個人幾乎殺死了所有魔物,但終究還是沒能撐過去。”
獵魔人盡量修飾著鐵匠的末路,這種時候,他覺得沒必要把死者真實的慘狀描述出來,畢竟很可能會影響自己能不能拿到賞金。
“不過,我已經替他復仇了,屍體也已經就地掩埋,如果你想去看看的話……出了村東口六百三十步外的森林裡,在路邊有一塊插在地上的木板,那就是他的墳墓。”
“我會去的。”小學徒紅著眼點了點頭,同時強迫自己拿起了那張沾滿了血跡的絕筆,在看完上面的字之後,他的聲音中終於忍不住出現了哽咽:“這是我師傅的字跡,我、我沒師傅了……”
見少年這幅模樣,安德烈一度欲言又止地撓了撓下巴,但最終還是開口道:“呃,那什麽,咳,學徒小弟,既然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剩下的事也不需要我處理,你看……”說到這,他還捏起手指頭搓了搓,暗示著自己完成委托應得的酬金。
“啊這……”
一聽這話,學徒原本哭喪著的臉頓時變得更加難看了起來,獵魔人心裡咯噔一聲,隨即趕快緊張地開口問道:“喂喂,小老弟,你別告訴我,我這走了才剛半天多,你就把那些錢全都給謔謔沒了啊?”
“不是的,是你走了之後,那些之前為訂單預付了了定金的客人們都聽說了師傅失蹤的消息,然後都上門來把錢要了回去……”小學徒低著頭委屈地說道:“到最後錢一點都沒了,他們就開始拿店裡的東西,你看,連大門他們都給拆走了!”
“嘶……”安德烈扭頭撇了眼那幫正在拆門的工人,嘴裡倒吸了一口涼氣,心說怪不得從剛才開始就看一幫人在屋裡叮叮咣咣搬來搬去的,他還以為這是來重新裝修門店呢。
“所以……賞金獵人先生,我現在是真沒錢了,我、我也不知道哪裡能弄到錢……”小學徒使勁低著腦袋,說話的聲音也是越來越發抖,畢竟他還只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再加上聽之前過往的客人說的那些因為欠賞金獵人報酬而被屠村的傳聞,他現在已經完全不敢抬頭去看這個長相猙獰的男人了。
空氣凝固了許久,小學徒哆哆嗦嗦地低頭站在原地,等待著獵魔人即將到來的雷霆怒火,然而,一道口哨聲卻在前方突然傳來,他硬著頭皮偷偷抬起腦袋向前看了一眼,卻見安德烈已經騎上了馬,並在馬鞍上給他留出了一個空。
“愣著幹嘛?上來啊?”
面對小學徒迷惑不解的表情,安德烈無奈地解釋道:“你師傅留下的遺書上不是說他還有個哥哥嘛,你既然沒錢,我就只能找他去要,正好順路帶你過去當個作證人,話說,你知道他哥哥在哪吧?”
“啊……哦!我知道我知道!”
聽到這,小學徒便立刻如夢初醒地跳了起來,據他所知,自己師傅的哥哥也開了一家鐵匠鋪,自己還能去那裡當學徒!只見少年飛快地躥回屋內迅速收拾了一些簡單的行李,順便在那些討債的人們扯回幾件衣服,隨後立刻便爬上了獵魔人的馬鞍,
興奮地朝前指了個方向:“就在那邊!咱們現在就走!” …………
夕陽西下,血色的余暉照落在城牆之上,城門前,即將換班的衛兵無聊的打著哈欠,開始在心裡盤算著等會要去哪間酒館找點樂子,忽然間,與他一起站崗的同伴對他招呼了幾聲,並朝遠處的方向抬手指了指,而衛兵則不耐煩地朝前望去,只見在大道的末端,一道騎行的身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朝著大門狂奔而來!
“我去!”
這道飛速逼近的疾影瞬間讓衛兵的困意全消,只見他和同伴手忙腳亂地架起長戟,並扯著嗓子對遠處那個影子吼道:“停下!我讓你停下!騎乘者必須下馬進城!給我停下!”
然而,面對衛兵那厲聲高呼的警告,以及架成簡易拒馬欄的長戟的阻擋,那道捷影卻是絲毫不為所動,反而甩動馬鞭朝後狠狠地抽了一把,被痛楚刺激到的烈馬嘶鳴一聲,只聽四蹄如奔雷般迅猛炸裂,整體速度再度瘋狂的加速了一倍!
“見、見鬼!”
眼見那一往無前的烈馬即將衝撞而來,兩名衛兵皆是兩腿發顫幾欲先走,就在那包了鐵皮面甲的馬頭即將砸進二人中間的刹那,衛兵終於撐不下去,與同伴一起丟下武器,一邊驚恐地大叫著一邊朝兩邊全力飛撲而去,而那名騎者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衛兵們被恐懼壓垮的模樣,就這樣一直速度不減,直接全速衝進了城門之中。
“嘿!海頓!莫拉!你沒事吧!”
城頭之上,另一些站崗的衛兵們探出頭來看著下方灰頭土臉的同袍,並幸災樂禍地開口詢問著,而後者則氣急敗壞地一邊吐著嘴裡嗆進的沙子,一邊朝上邊嘶吼道:“蠢貨!快去敲鍾警戒!有可疑人員入城!別他媽在那傻笑了!快去!”
…………
“嗯?我怎麽好像聽見有鍾聲?敲的還挺快的。 ”安德烈騎在馬背上側耳聆聽,他望向已經不遠的城牆影子,滿臉奇怪地說道:“怎麽回事,太陽剛落山這裡就宵禁了?這城鎮上的人作息時間都這麽怪的嗎?”
宵禁制度通常是帝國境內的法令之一,一般是在晚上八點以後,值守白天班的衛兵換崗交接,再由第一批守夜的巡邏隊敲響宵禁鍾,在鍾響之後,無論是商販、居民還是過路人,都不允許出現在街道上,否則就會被守夜隊伍進行嚴厲的盤查,當然,也可能是勒索,而且是雁過拔雁的那種。
不過,這制度一般只在城鎮之間執行,村莊內很少有人去管制或是遵守,一方面,是因為由於戰爭正在持續的關系,村子裡的青壯年大多都被征去了前線,沒有足夠的人力組成村莊巡邏隊,另一方面,就是當地的領主其實並不怎麽關心這幫山村野夫的死活,只要該收的稅能交上來就得了。
“不對啊,先生,我聽過鎮上的宵禁鍾聲,那不是這個聲音。”與安德烈一起坐在馬鞍上的小學徒呆呆地搖了搖頭,“說不定是雷霆教會的晚鍾呢?我聽說他們在鎮上建起了一座新聖堂。”
“管他呢,沒到宵禁的點就行,騎了這麽長時間,我和馬都已經餓夠嗆了,先進城吃點東西再說。”安德烈咽了口唾沫,隨即輕夾馬腹,令座騎稍微加緊了一點步伐,順著大道朝那城鎮漫步而去,而在路旁,一道銘刻在長滿藤蔓的粗木上的路標顯示出了前方城鎮的名稱——
【貓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