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愈發深沉,三人雖然有心搜索騎士們的主君,但這種情況下倉促接敵,實在不利,菲洛的力量又消耗殆盡,急需休息。
於是菲洛的機械蜘蛛在前,愛麗絲背著菲洛在中間,尹望在後,三人戒備著退回了營地,這裡靜悄悄地,帳篷還完好無損的立著。
愛麗絲重新布上結界,菲洛又放出了幾個機械炮台後,三人又互道了晚安,營地再次安靜下來,帳篷中女孩子們做著香甜的夢,外面尹望靜靜盤坐,放在膝上的長劍不時發出清冽的錚鳴,像是在警戒一樣。
傳說中武道大宗師隨身佩劍,歷戰而通靈,與主人命性相通,有錚鳴示警,斬魔驅鬼之神異,不是人以劍名,而是劍因主榮。
尹望自然遠不及那些大宗師,但他的劍意已成,雖然稚嫩,但剛剛在【止】中斬掉騎士長時,心與力合,人劍互通有無,一縷劍意經過殺氣的淬煉。竟在【止】結束時的天地轉化中生出了奇異的變化,盤桓在劍上久久不散,生出了神異。
雖然是暫時的,過個幾日就會自己散去,但也足夠驚人,這代表宗師氣象已在心中,日後必有所成。
黑暗漸漸變淡,石台上的奇異之光又開始普照洞穴,它的照耀范圍更大了,以前光照隻到崖邊,就被黑暗阻擋。
這次它蠻不講理的闖進了黑暗的領域,黑暗在咆哮,卻始終無可奈何,隻好退卻了一步,愈發濃烈似乎是在蓄力。
此時已經是上午九點,休整完畢的三人,觀察到了這個現象,停下了腳步,三人本來準備去石台上畫黑暗中發現的圖案,看看有什麽變化的。
“看來得先去那個通向未知的密道了。”愛麗絲用精靈術偵察了一下詛咒強度,詛咒又變強了,她的術式倒是可以調整,來應對詛咒,只是精靈力消耗會大大增加,對接下來的戰鬥和探索很不利。
“下面的通道,我稍微看了下,裡面黑暗很淡。可能會脫出黑暗的包裹。”尹望也同意,濃烈的黑暗對感知的壓製力更強了,五感開始遲鈍,他的精神感知能力也變得非常模糊。
剛出營地不久的三人又退回了營地,從早上清理出的小洞中,進入了通道。管道的一邊已經被泥沙堵死,菲洛用精靈術感應一會,搖了搖頭,“外面就是山壁,打開就會直面那束光。”隻好走另一邊了。
“這看起來並不像通風管道。”有潛入經驗的愛麗絲。
“也不是運送物資,處理汙水垃圾的管道。”有生活常識的菲洛。
“似乎是給某種能源用的。”觀察最仔細的尹望,指著除了剛剛那個入口外,經歷萬年依然嚴絲密合的管壁。
管道裡‘黑暗’淡的幾乎沒有,照明術術又恢復了作用,驅散了自然的黑暗,給眾人的行動帶來了便利。
十五分鍾後,他們發現一處斷口,這裡發生過劇烈的爆炸,破片甚至破壞了岩層,不知名金屬深深的插入了岩層,管道被炸開了一個大洞,泥土沙石掩蓋了半個通道,不得不讓菲洛進行清理。
管道朝著地下越插越深,經歷破口後,又過了十分鍾,他們終於發現了第二個小窗,出去後發現是個稍小的石室,布滿了屍骸。
“看上去是布洛姆人的祭司和勇士。”沒等尹望上前辨認,家學淵博的愛麗絲已經從他們武器和服飾的風格鎖定了目標。“距離現在至少一百年以上了。”
“這個倒是看上去是外來的探險家。死因,來自背後的刀。”尹望將一具屍骸放平,
從其手中取下了日記,翻閱起來。 此人確實是一個探險家,來自舊大陸的薩曼共和國,來此地是為了尋找新大陸人造說的證據。
日記裡提到了那個光球,探險家認為這是先行者的傑作,而黑暗則是突然出現的,給他的探險隊造成了很大的減員,讓他不得不撤上來,準備聯系祖國派發更多人手,以盜取這個遺跡。日記在這斷掉了。
日記封皮內寫著一段奇怪的文字,字跡瘋狂而潦草:
想要踏上光明之道,需墮入黑暗之中,切記,不要帶走任何東西,除了生命。
這就是全部了。
“像是某種謎題,看意思是叫我們繼續深入。”
愛麗絲從祭司手裡拿下來一個裝飾精美的水晶頭骨,菲洛則在附近的屍骸身上都找到了水晶器皿或純度極好的天然水晶。
除了這個探險家,他真的什麽也沒有拿。
“所以這些水晶其實是那個光球搞出來的嘍,帶著也會引發詛咒致死,不過不會讓人變成水晶雕像就是了。”
愛麗絲將其中一具骨骸的頭骨內部展示給兩人看,頭蓋骨裡增生了一個小小的水晶尖刺,想必是致死的原因。
翻找一下,其他屍骸上也有類似的痕跡,有的在頭骨,有的在胸骨,有的則在頸椎。
“菲洛。”
“是。”
精靈術的波動閃過,水晶器皿和屍骸們被葬於一處,三人組繼續上路。
通道無窮無盡似乎沒有盡頭,但尹望和愛麗絲的第六感告訴他們,馬上就到頭了。通道下沉到某個界限後,斜著的通道開始打平,一扇厚厚的金屬大門,攔在了三人面前。
“看來不用下去了。”尹望理都沒理那扇門,他不是學者,他只需要解決問題,把消息帶出去自然有專業人士來解決。
“是啊。沒想到答案是這麽簡單。”
菲洛終於聰明了一次“原來那種未知苔蘚能消除詛咒。”
這裡通道的外壁不知道為什麽破了幾個大口子,就像是要把通道和那扇門隔開一樣,只不過千萬年地質變遷,讓這到口子被土石填埋,變成了平地,上面長滿了水晶,而無數發光苔蘚匯成的光將這處地穴照的如同白晝,光透過水晶,在山壁上投下憧憧的影,苔蘚也跟著起舞。
“ok,這裡的詛咒劑量很微弱,我們能自然豁免,沾染了也沒事。”愛麗絲用精靈術偵察後,率先踏上了這片光的荒原,菲洛摘了些苔蘚,以備不時之需。
尹望卻在四處尋找人或者說智慧生物的痕跡,他可是記得上面的死人帶著水晶器皿,可此處只有天然的詛咒水晶,連詛咒雕像都沒有。
“來看這個。”走的最深的愛麗絲招呼到。
一個機器巧妙的藏在一處岩窟裡,旁邊的巧言法陣,貼心的傳達著使用方式。
“這麽明顯的陷阱,有人會中嗎?”菲洛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機器不是陷阱,但有人把這弄成了陷阱,看來那個日記也有問題,封皮那段話加的就很突兀。”尹望邊說,邊隨手摘下一個較大的水晶,自顧自的操作起來。
很快,一個惟妙惟肖的苔蘚球就出現了。
“這個機器我見過,先行者的一種塑形加工機,只需要輸入相應影像,放入材料就能加工,那些水晶器皿看上去就是這樣來的。”尹望拿著那個水晶苔蘚看了下,就隨手放在了一旁。
“路又斷了嗎?”洞窟不大,除了管道沒有其他的路通向外界。
“那不是路嗎?”尹望指著光之荒原上方,一處天井將光透出,似乎吸引了什麽東西。
是黑暗中出現的那種黑影。
“看上去它不敢下來,是怕光還是怕水晶呢?”
唰。破空聲響起,尹望投擲的水晶精準的擊中了那個黑影,奇怪的變化產生了,水晶在接觸到黑影時,竟然迅速被吸入其體內,反而讓其體型壯大了一圈,身上長出了水晶鱗片。
“那就是怕苔蘚了,菲洛讓它下來。”
忠心的女仆打了個響指,黑影像是瘋了一樣衝了下來,完全不顧自己的腿被摔斷,上肢發力想要攻擊女仆。
沒有黑暗的阻擾,女仆小姐的幻術終於起效了。
但它沒有機會了,光之荒原忽然暴動起來,它身下的苔蘚球一閃一閃,跟黑影身上的孢子交流起來,讓它的掙扎越來越無力,最終癱在了地上。
光之荒原開始享受它的獵物,它身上的孢子將它屍體作為苗床,開始繁衍、分裂,在短短的幾分鍾內,就將它的血肉吞噬殆盡,落下來回歸了光之荒原。
然後奇跡發生,剩下骨骼雜物在附近光輝的撫慰下,逐漸生出了晶簇。
“原來這裡的水晶是這樣來的啊?還有它身上的孢子看上去和這種苔蘚同出一源。”
“消化和生長這麽快,是不是說明這還有其他獵手,以苔蘚為食?”
“有可能,不過這些問題可以給學者來研究,我們快離開吧。”
天井非常高,附近都沒有落腳點,難以攀爬。但愛麗絲自有辦法,懸浮的冰盤輕松將三人帶了上去,就是速度有點慢。
仔細觀察這處新的洞穴,尹望他們發現了大量生物活動的跡象,但從表象看都是遠離,似乎這裡有什麽可怕的東西。
“看上去是要遠離那個洞窟,那種未知生物如果不是一路追蹤而來,就說明洞穴裡有它們需要的……”
前面的光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三人走近一看才發現是新的苔蘚荒原,不同的是此處的地勢更平坦,讓人可以輕易下去,而那種奇怪的地下生物們正在用繩子吊著同族下去采摘晶簇,從它們同族的屍體上。
地下生物(下面會稱呼為孢子人)們分工明確,有當祭品,負責下去變成晶簇的,有負責采摘的,有護衛。
護衛們已經發現了地面上的來看,拿著石矛向他們圍上來。
這是一種更高大的孢子人,身上不再是孢子,而是布滿了細小的晶簇,看上去像是鱗片。
尹望衝鋒的速度比它們更快,長劍在地下掀起了一陣鋼鐵之風,綻放的寒光,帶來的是死亡,還有死亡,也只有死亡。
僅僅過了兩分鍾,戰鬥就已經結束,三十個重型孢子人,盡數倒地,遠處發現戰鬥的孢子人,都暴動起來,數百個運動能力遠超常人的孢子人,一起攻來聲勢之大,讓人兩股戰戰。
但這都無用,在尹望之後,愛麗絲出手了,一場突兀的暴風雪降臨了洞窟,致命的低溫,鋒利的冰片,化作絞肉機,讓漫天雪花都變成了紅玫瑰。
這場白色風暴來得快,去得快,很快洞窟就安靜下來,孢子人都被消滅了。
不,還有一個,這是愛麗絲吩咐留下的孢子人,它被菲洛的幻術控制著,如同愛麗絲最忠實的仆人。
愛麗絲拿起一個晶簇,向它身上插去,很輕松的種下了水晶種子,變化發生在一瞬間,它的體型開始變大,肌肉更加強大,表皮的孢子開始向它的大腦和髒器轉移,讓它變得光禿禿的,但這是暫時的,水晶鱗片很快覆蓋了它的體表,它變成了重裝孢子人。
很快它就掙脫了幻術, 獲得了自由和更強的力量,卻敵不過尹望輕輕一劍。
沿著孢子人來的通道,前方微有亮光,竟然是一個還在運作的實驗室,裡面靜悄悄的,褻瀆的實驗正在進行,一個個孢子人被轉變成其他生物。
“這就是你實驗的產物嗎?”愛麗絲忽然轉身,厲聲質問忽然出現在實驗室中的紫袍人,尹望早就拔劍凝神以待,在找他的破綻。
“變化,變化,呵……呵呵,背叛不是突然的。我可愛的小侄女……不對,家族後輩”不知活了多久的,腦子都壞掉的紫袍人自顧自的說著
“本來以為是教會那群鬣狗,或者宗族派來的高手,怎麽是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娃兒,果然國家還是得靠我來振興……#@&*&”越到後面,越語無倫次,最後的囈語,是人類無法理解的發音。
是的,這種改造生物技術至少得花上上百年的苦功,而叛徒們是三十年前才被發現他們邪惡勾當,這代表這裡他們已經經營了幾百年。
“其他人呢。”愛麗絲用眼神示意菲洛注意,她得到的情報是叛徒至少有上百人,哪怕這是個分基地,也不代表只有這一人駐守。
“其他人,我們不是在這嗎。對啊我們在這啊。嘿,你們好吵,我一定可以跑掉的,啊啊啊,別過來。不要吃我!”紫袍人身上忽然傳出了聲音,紫袍人面色一變,水晶飛彈朝著尹望他們鋪天蓋地的襲來,紫袍人則向洞窟中退走。
尹望和愛麗絲避過了飛彈後,帶著昏厥的菲洛,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