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個騎士團不是一直在王都嗎?怎麽來我們奧爾蘭省了?”威利·沃瑞爾問。
“狗熊”巴雷特還不能完全信任這人,有所保留的答道:“我們奉命押運一匹貨物回王都。”
“哦,”身為禁衛軍出身,威利·沃瑞爾略作思索,便猜出了巴雷特的顧慮,再次自我介紹道,“我是這裡的治安總監,如今兼任省督和城防軍長之職,諸位來之前,已經預定好下榻處了嗎?”
治安總監就是治安官的上級,統管奧爾蘭省的警務;省督即高官,負責的是行政;而城防軍長是隸屬國防部的,管理的是軍隊。
按理說這三項大權是不會同時落在一個人手中的,巴雷特聽了微微有些疑惑,不過又不好細問,只能如實回答之前的問話:“還沒,我們打算在城中隨便找家旅店。”
威利·沃瑞爾向巴雷特身後的騎士團張望了一眼,笑道:“哪間旅店能安頓下你們這麽多人?況且你們來的也不是時候,城裡的旅店現在都住滿了,如果你們不介意,我可以給你們安排一個住處,成不?”
這個威利·沃瑞爾言語豪爽,不像另有所圖之人,而且和巴雷特也算半個相熟,所以巴雷特沒有理由推辭,便答應道:“那就麻煩您了,不過,您打算把我們安排到何處?”
“你們跟我走吧,到了就知道了,”威利·沃瑞爾說著對身後的仆人招呼道,“把我的馬牽過來。”
那個仆人帶著幾名持槍的護衛很快牽來了一匹黃驃馬,威利·沃瑞爾不愧曾為女王的貼身侍衛,年過五旬,翻身上馬,一氣呵成,敏捷的身手令在場的許多騎士都自愧弗如。
就這樣,威利·沃瑞爾在前面引路,騎士團和他的隨從跟在後面,一路浩浩蕩蕩,向城中心進發了。
······
由於“狗熊”巴雷特話不多,所以路上都是埃裡克在和威利搭話:“總監先生,您剛才說城裡的旅店都住滿了,那是怎麽回事?”
“這都是那幫教民弄的,”威利·沃瑞爾伴駕多年,察言觀色功夫了得,一眼便看出埃裡克不是個尋常角色,因此對他幾乎是有問必答,“光明教會有個‘聖女’要過來,本省那些教眾聽到這個消息,為了看一眼那個‘聖女’,就都跑到斯邁汀來了,現在別說旅店,就連馬廄都被搶光了。其實那個‘聖女’有啥可看的,還不是一個鼻子倆眼睛,臉上能長出花來?”
埃裡克聽了莞爾一笑,顯然這個威利·沃瑞爾是個不信教的,向一個不信教的人詢問關於教會的事,反而不會遮遮掩掩,於是接著問道:“那個‘聖女’是什麽來歷?剛剛他們提到一個聖女騎士團,咱們米蘭德聯邦境內不是不允許教會的武裝踏足嗎?”
“關於那個‘聖女’我也不太清楚,聽說在搞什麽‘巡回禮’,就是從瓦提卡諾出發,挨個大城市走一遍,最後再回到瓦提卡諾,至於那個騎士團嘛,其實就是她的保鏢,也沒幾個人,而且都是女的。”
威利說著又歎一口氣:“唉,這都是本地教會在裡頭推波助瀾,普通教民哪裡懂得什麽叫貴賤?他們連你們這支真正的貴族騎士團都不認識,還跟風去迎接那個什麽‘聖女’,都是一群有眼無珠的愚民罷了。”
埃裡克聽後微微點頭,他現在對這名治安總監的興趣遠超過光明教會的那個聖女了,三言兩語的交談中,他就發現這位總監不但性格熱情豁達,而且精於人情世故,處事圓滑,不失為一個能臣乾吏。
因而又在心中感歎,只是從女王身邊走出來的一個侍衛,便能如此出類拔萃,若放眼整個米蘭德聯邦,不可不謂人才濟濟,然而聯邦境內縱然十步芳草,可國家卻依然積弊沉屙,讓人不禁為之扼腕!
······
埃裡克正嗟歎之時,威利·沃瑞爾突然停住了馬,指著面前一座氣派威嚴的府邸說:“我們到了,就是這了。”
眾人一看那座府邸,只見四面圍著兩米高的鐵護欄,中間兩扇古樸典雅的鐵藝大門,透過護欄往裡望去,花園、噴泉、水池一應俱全,正對著大門是一座文藝複興式的白色宮殿建築,這規模氣勢顯然不是平常旅店賓館。
“這是哪?”埃裡克問。
“省督府。”治安總監答道。
“我們住這?”
威利·沃瑞爾吩咐隨從去叫門,然後不以為然的解釋道:“反正省督都已經跑了,如今這裡就是一座空房子,閑著也是閑著。”
“省督跑了?怎麽回事?”
“這都是被那幫‘礦洞鼠’給嚇得,此事說來話長,咱們邊走邊說。”威利說完便招呼眾人下馬,一同進了省督府。
······
路上,埃裡克對治安總監的話越想越奇怪,追著問道:“什麽是‘礦洞鼠’?”
“哦,這是我們當地人管他們的叫法,你們來時肯定也聽過,就是以路德三世為首的礦工兄弟會,他們長年累月躲在礦洞裡,所以我們管他們叫‘礦洞鼠’。”
“路德三世。”埃裡克點了點頭,暗暗記住了這個名字。
威利·沃瑞爾接著解釋道:“這事還得從兩年前說起,由於濱海郡的糧庫被燒了,又趕上一場大雪災,當年糧食顆粒無收,所以整個東部地區的糧價瘋漲,這城裡的工匠們都身懷一技之長,面對高昂的糧價,勒勒肚皮還算能過得去。
可奧爾蘭山脈裡的礦工們就慘了,他們全靠賣苦力過活,那點微薄的薪水原本就捉襟見肘,這糧價一漲,就把他們逼得徹底沒活路了,為了生存下去,他們就加入了路德三世的礦工兄弟會。”
“這個路德三世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再次聽到路德三世的名字,埃裡克不由問道。
“什麽樣的人我也說不好,關於他的傳聞挺多的,真真假假,虛實難辨,不過可以知道的,他家祖傳三代都是礦工,什麽路德一世、路德二世,到了他這代就叫路德三世,這些賤民就是這樣,連個像樣的名字都沒有。
而這個路德三世呢,能比他家前兩輩強點,他算是一個‘礦頭’,‘礦頭’你不知道是什麽吧?由於礦業這行事故頻發,所以奧爾蘭省的礦場主根本不會自己招募工人,他會把采礦的活外包給一個個‘礦頭’,然後由‘礦頭’自己去招募人手。
這其實就是一種推卸責任的手段,最後給礦工發錢的還是礦場主,‘礦頭’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替罪羊’罷了。
路德三世就是這樣的一個‘礦頭’,真正讓他出名的是一場礦難,當時他承包的礦洞發生了坍塌,跟他乾活的幾個礦工不幸遇了難,這就涉及到賠償問題,按照以往慣例,礦場主多多少少都會給家屬一點撫恤金。
然而那個礦場主卻是個出了名的惡霸,他仗著自己有錢有勢跟路德三世耍無賴,這就讓那幫家屬得不到撫恤,於是路德三世想出了一個主意,就是帶著遇難者家屬跑到礦場主家又吃又住。
那個礦場主見趕不走人,便派出手下的打手們來毆打遇難者家屬,那群孤兒寡母自然打不過這幫五大三粗的壯漢,就在她們被打得哭爹喊娘時,路德三世突然拿出一把菜刀。
當時眾人都以為路德三世要拚命,沒想到路德三世去反手把菜刀遞給了那個礦場主,然後往地上一坐,告訴礦場主,今天要不砍死他,要不就賠償家屬的撫恤金。
光天化日之下,殺人畢竟是要償命的,打手們一看這架勢自然不敢上了,隻好由礦場主親自出面。
那個礦場主接過菜刀,上去就往路德三世大腿上砍了一刀,他當時以為這樣就能嚇住路德三世,結果路德三世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第二刀砍在路德三世的肩膀上,路德三世的血瞬間染紅了半邊身子,卻仍然不為所動,第三刀那個礦場主發了狠,直接砍在了路德三世的腦袋上,路德三世登時血流滿臉,別提多慘了,可就算這樣,他還是沒松口。
在第四刀時,那個礦場主手一軟,菜刀直接掉在了地上,而後那個礦場主就認慫了,不但全額賠償撫恤金,還給了他們一大筆醫藥費。
從那以後,路德三世的名字就傳開了,礦工們一有事都會首先想到他,漸漸的,他就成了礦工們的主心骨,而後便有了這個礦工兄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