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驟起,暴雨突至。
天邊飄來一片烏黑的雲,萬裡晴空瞬間改變了顏色,伴隨電閃與雷鳴,淋漓的雨水隨風而落。
這場風雨來的如此迅猛,以至於雨點落下來前竟然沒有任何征兆,騎士團當時正行駛在一片開闊的荒野上,這裡找不到任何能夠避雨的場所。
幸虧他們背後的白鬥篷自帶防雨功能,這種特製的軍旅披風可不只是簡單的裝飾品,從設計之初就考慮過如何應對複雜的天氣變化了。
只要戴上兜帽,再系上幾個隱藏的扣帶,一件普普通通的披風瞬間變成了嚴密的防雨衣,這便足以幫助騎士們抵擋住大部分風霜雨雪。
騎士團就這樣頂風冒雨、浩浩蕩蕩的向前推進,根據以往的經驗,這種急來的雨,來時快去的時候也快,所以沒必要停下來安營扎寨。
與騎士們不同,那個倒霉的吟遊詩人可就慘了,作為一個遠行的旅者,竟然蠢到除了一把破琴外,沒帶任何防雨工具,他現在的窘境可以說完全是自找的。
貨車之上沒有任何避雨的地方,他只能和那條狗蜷縮在車廂裡的一個角落,沒有人憐憫他此時的境遇,大家都樂得看他笑話,誰讓他那張沒有口德的嘴之前把整個騎士團都給得罪了。
看到那家夥被雨淋的狼狽相,大家都在心裡幸災樂禍,仿佛老天也要和他作對,這場風雨非但沒有減弱的趨勢,反而越來越大了。
走在隊伍前面的埃裡克突然察覺到了後面微妙的氣氛,急忙勒住馬頭,回身檢查這裡出了什麽狀況,當他望見那個被雨水澆成落湯雞的吟遊詩人時,臉色微微變了。
“有多余的雨衣嗎?”他向在馬車前面的昆西·法迪爾問。
“雨衣都是人手一套,哪有多余的?”
“那雨傘呢?”
“雨傘都被壓在帳篷底下,現在根本拿不出來。”
埃裡克聽了不再問了,他一邊策馬跟著貨車,一邊脫下了身上的“雨衣”,對蜷縮在車上吟遊詩人叫道:“浮士德先生,這個鬥篷你拿著。”
前面的昆西·法迪爾見了,登時急了,向埃裡克阻攔道:“你把鬥篷給他,你用什麽?”
“沒關系,我身上這套銀甲也能防雨,”埃裡克又喊了一聲:“浮士德先生?”
車廂裡的浮士德已經被雨淋得睜不開眼睛了,不過還是擺了擺手,向埃裡克笑著說:“謝了,用不著,我這幾日趕路弄得滿身是灰,正好趁著今天洗個澡哩!”
眾人聽了噗嗤一笑,大家在心中暗笑:都到這個份上了,這小子還在嘴硬呢!
埃裡克自然不會相信他這種推托之辭,把手上的鬥篷團成一團,往車上一扔,同時喊道:“接著。”
哪成想車上的浮士德把那件鬥篷直接拋了回來,還嘟囔一句:“說了不用了,真煩!”
眾人看到這一幕,氣得紛紛為埃裡克抱不平:“人家好心好意把自己的披風讓給你,可你小子也太不識抬舉了。”
馬背上的埃裡克似乎也被這個執拗的家夥給惹惱了,反手就把鬥篷丟了回去,並生氣的說道:“你就算不用,還有狗呢!”
那條黑狗可不像他的主人那麽有骨氣,看到鬥篷拋回來,十分沒出息的鑽到了下面,並用身子牢牢壓住鬥篷的一角,仿佛是在防備主人把鬥篷再次扔回去。
眾人見了會心一笑,都在心中暗道這條狗可比它的主人精多了,然而令眾人萬萬沒想到的是,那條狗雖然接受了埃裡克的好意,
那個吟遊詩人卻一點也不肯領對方的情。 只見他一把拾起了放在貨車角落裡的琴,然後突然站起身來,用力將手指快速滑過所有的琴弦,在風雨中彈出一聲激昂又頑強的琴音。
這聲琴音就像是一顆突然爆開的“音彈”,在一瞬間便穿透了空氣,將吟遊詩人周圍的雨滴紛紛彈開,仿佛為少年製造了一個遮風擋雨的無形結界!
眾人還不知道少年要做什麽,不過那一刻,他們同時感受到了那聲琴響給他們帶來的震撼,那是一種此生從未有過的悸動,仿佛心中有某種東西一下子被點燃了。
少年接下來的舉動更令人驚詫,他一手持琴,另一隻手朝著天空豎起了中指,同時仰頭狂笑,似乎在對天呐喊:哈哈哈哈哈,區區一點風雨算什麽?我就不信你能奈我何!
逆天的音樂瞬間奏響,少年的手指在長鼓琴上飛快的舞動,也不知是大雨朦朧了眾人的視野,還是少年的動作實在太快,眾人只看到在那把破舊的長鼓琴上,少年的手逐漸變得模糊起來。
無數根手指在飛速撥動著琴弦,每一次撥弦,狂野的弦音都會衝破雨滴,攻上天上的烏雲;帶著幻影的手掌拍在牛皮蒙著的鼓面上,每一次擊鼓,不屈的鼓聲都會沿著空中的閃電,迎擊震耳的雷聲!
這是一場人與自然的較量,少年的歌聲中似乎飽含著無窮的力量:“
彈琴對空歌!
吐氣吞山河!
男兒生有凌雲志,
我輩豈為風雨折!
電閃雷鳴何足懼?
冰雹霜雪權當樂!
天為軍旗斬,
地為戰鼓破,
鎧甲只因染血亮,
寶劍須向礪處磨!
英雄慷慨輕生死,
怯者苟且偷安樂。
世人笑我狂,
我笑世人懦,
眼見烏雲遮天日,
明哲保身簷下躲,
我獨傲立風雨中,
隻把豪情對天歌!”
鬥志昂揚的曲樂在天空中與風雨雷電激烈的交鋒!
最初的時候, 上天仿佛被少年的狂妄給激怒了,它用狂風、暴雨、閃電、雷鳴不斷的向少年示威,然而少年的琴鼓之中卻有著百折不撓的意志,無論雷雨如何在他頭頂上轟鳴,他的音樂都會對上天予以頑強的反擊。
漸漸的,少年的琴音已經可以與風雨抗衡,二者旗鼓相當,不相伯仲;隨著“戰局”的變化,少年的音樂逐漸佔據上風,風雨和琴音慢慢交織在一起;到了最後的時刻,那漫天風雨仿佛已經被少年所馴化,成為任少年隨意驅使的“神兵利器”!
騎士團中,不論人馬,都被少年的音樂深深震撼住了,感覺胸中有什麽東西仿佛要隨時噴發出來,他們懷著激情澎湃的心情,隨著少年的音樂一路高歌猛進。
那時的風雨已經不再是他們行程的阻礙,而是化為了他們衝刺的助力,推著他們向前挺進,最終衝破這片濃如墨染的雲區。
待雨過天晴後,一條七色分明的彩虹掛在了天際,仿佛向世人宣布,在這場人與自然的抗爭中,誰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騎士中尉賈德怎麽也無法理解剛剛發生的異事,他向昆西·法迪爾悄悄的問:“他是怎麽做到的?”
昆西·法迪爾在馬上用手摸著下巴,揣摩了半天,最後答道:“此人的音樂已經臻入化境,用一個詞來說,嗯,就叫做‘天人合一’!”
賈德沒聽明白,問向一旁的偉茲:“他這話是啥意思?”
偉茲瞅著賈德,眨了眨眼:“我哪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