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茲一著急說漏了嘴,騎士團的其他人聽了臉色驟變,眼前這個吟遊詩人的身份可疑,誰也不能擔保他不是強盜們派來的奸細,為了穩妥起見,最好的辦法就是將其滅口。
賈德直接把手按在了劍柄上,正當他準備拔劍時,那個浮士德突然抖著自己的破錢袋,朝著偉茲譏笑道:“呵呵,吹牛誰不會啊!你當我真是涉事不深的毛頭小子?米蘭德聯邦押運紙鈔時都會用荷槍實彈的正規軍,運送國禮這麽大的事,怎麽會用你們這幫七扭八歪的雜牌軍?你運的要是什麽國禮,那我還說這袋子裡的錢能把你們這個騎士團給買下來呢!”
這個回答讓眾人大跌眼鏡,細想一下又十分合理,原來白馬騎士團招募的都是貴族子弟,所以對成員對身高體重等要求不像正規軍那樣嚴格,騎士團中高矮胖瘦,什麽樣的人都有,若不是穿著統一的衣甲,被人當成強盜團都是有可能的。
而且騎士團此行去安達爾公國主要任務是進行禮儀性的交接儀式,考慮到安達爾公國的民族自尊心,所以騎士團隻穿了閱兵時使用的戎裝,沒有裝備任何火器,並以儀仗隊的身份進入安達爾公國的。
所以浮士德不相信他們是護送國禮的軍隊,並非沒有依據,這也算歪打正著,無形之中給外人一種掉以輕心的錯覺。
賈德聽後,松開了握劍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他終歸是個隻拿山羊練過手的貴族少爺,真要動起手來殺人,不能說沒有一點心理壓力。
賈德雖然放棄將他立刻滅口,不過誰也吃不準這個浮士德是真不知道,還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因此偉茲向他試探道:“我們白馬騎士團怎麽就是雜牌軍了?”
浮士德掰著指頭笑道:“我聽說過光明教會的聖殿騎士團;北方帝國的格薩克騎兵團、鐵甲重騎兵團、飆風遊騎兵團;米蘭德的龍騎兵團;羅德堡的黑山騎士團;河灣公國的紅薔薇騎士團;安達爾的黃金驃騎團;拜因斯坦的馬木魯克騎兵團,怎麽就沒聽說過還有個‘白馬騎士團’?話說,‘白馬’一詞有什麽厲害的嗎?”
浮士德說的這幾個都是當世各國頂尖的王牌,每支軍團都在歷史上留下過輝煌的戰績,白馬騎士團自然沒法跟他們比!
然而身為白馬騎士團的團員,偉茲不能不維護騎士團的名譽,他指著軍旗,氣急敗壞的罵道:“那是你孤陋寡聞,見識淺薄!你看清楚了,我們旗幟上的‘白馬’就比王室的‘獨角獸’少一根角,其他地方一模一樣,這代表我們無論走到哪裡,都象征著女王陛下的威儀!”
白馬騎士團地位崇高,這點毋庸置疑,不過浮士德聽後卻輕蔑一笑,接著問道:“那你們打過什麽出名的戰役嗎?”
這句話把偉茲問得啞口無言,愣了半天,只能底氣不足的答道:“我們又不是專門打仗的軍隊,不過從我們騎士團出去的人,可都是指揮打仗的。”
······
馬蹄嘚嘚敲擊著地面,車輪轆轆碾壓著砂石,筆直而平坦的大路上,騎士團以固有的節律,走得不疾不徐。
他們身穿鐵甲,騎著白馬,在希望旗幟的引領下,奔向共同的目的地,迎面而來的風,吹舞著他們背後的鬥篷,讓這支隊伍既顯得意氣昂揚,又不失威武堅毅。
人們遠望曠野,放開思緒,這裡沒有城市裡的喧鬧擁擠、繁忙憂慮,也沒有俗世間的爾虞我詐、陰謀算計,只有遠避塵囂的平靜,和一種說不出來的舒適愜意。
如果人人都能保持這種平和的心境,將其延續到永遠,那麽我們的世界將會多麽美麗,然而我們這些生而為人者,又有幾個真正能割斷那些煩惱的根基?
“你們既然是騎士團,那你們的騎士長槍呢?”浮士德百無聊賴的問道。
我的騎士長槍在褲襠裡!
騎士中尉偉茲很想這麽回答,可是身上的名利、地位、社會關系就像一條條無形的枷鎖,牢牢束縛著他的天性,讓他做不到像浮士德那樣自由、放縱和肆意,只能懷著羨慕的眼神默默發出一次無聲的歎息。
浮士德似乎察覺到了他無法回答的原因,轉而問起他們的坐騎:“你們既然叫‘白馬騎士團’,那麽你們騎的都是白馬嘍?”
偉茲擔心如果不搭理他,他的手又會犯賤,因此字斟句酌的答道:“那是當然了。”
誰曾想就這麽點小事,那小子又抬起杠來:“不見得吧,你們的坐騎外面都罩著馬衣,誰知道裡面是白馬還是黑馬?”
偉茲到底還是年輕氣盛,被他一激,就把腿下的馬衣往上一提,露出裡面雪白的馬肚子,並怒喝道:“你看這是白馬還是黑馬?”
那小子假模假樣仔細瞅了一眼,然後一擺手,故意逆著偉茲說:“這算哪門子白馬?真正的白馬毛是純白色的,從一出生就是白馬;而你們的馬,毛色是灰白的,明顯是青毛馬成年後,毛色變化而來的。”
他口中說的那種白馬指的是白化馬,偉茲身為騎士不是不知道,然而那種馬出生概率極低,每一匹都是有價無市的寶馬良駒,根本不可能給他們這種騎士團當統一配裝。
因此,偉茲生氣的反問道:“這不叫白馬,那叫什麽馬?”
浮士德道:“真正的白馬皮膚白裡透紅,像嬰兒的肌膚一樣粉嫩,你的馬皮膚又黑又糙,乾脆叫黑馬算了!”
“你胡說八道,給馬分類哪有不論毛色,而論膚色的?”
“分類就得看毛色?照你這麽說,長了白頭髮的人叫做白人?長了黑頭髮的人就叫黑人嘍?”
一句話便把偉茲問得理屈詞窮,前面的昆西·法迪爾見偉茲被問住了,回頭衝著浮士德笑著問:“閣下難道認為自己是一匹馬嗎?”
浮士德順著聲音看去,在貨車左前方,有一個身材瘦小的騎手,年齡三十歲上下,嘴上留了兩撇修理得十分整潔的小胡子,長得油頭粉面,看上去既奸詐又圓滑。
浮士德知道這回碰到對手了,便坐直了身子,向他反問道:“那按您的意思,我說的白馬和你們騎的這種馬是一種馬嘍?”
這是一個帶陷阱的提問,如果回答“不是”,就等於承認了自己騎的不是白馬,如果答“是”,對方只要提出讓拿自己騎的馬去換一匹真正的白馬,若是換不回來,自己的觀點就不攻自破了。
昆西·法迪爾是米蘭德聯邦出了名的“辯士”,自然一眼識破了這個陷阱,朝著浮士德笑著說:“好小子,看不出來你竟然精通詭辯術,你聽好了,你甭管這些馬是黑是白,你就說這些馬是不是我們騎士團的馬?”
“是。”
“好,既然這都是我們騎士團的馬,那我們有沒有權力管它們叫白馬?”
“沒想到你比我還無賴!”浮士德聽完哈哈笑道,“你雖然有這個權力,但是改變不了它們不是白馬的事實,你們這些當官的,不要以為權力在手,就可以隨便顛倒黑白。”
“嘿!好小子,我從七歲開始跟人家吵架,就從來沒輸過,今天我就不信會在你這栽跟頭!”
“舌士”昆西·法迪爾被勾起了戰鬥欲,接下來的時間裡,兩個“杠精”遇到了一塊,你一言我一語,圍繞著“是白馬還是黑馬”展開了激烈的辯論。
兩人唇槍舌劍,你來我往,難解難分,把騎士團的眾人都聽傻了,最後還是騎士團長“狗熊”巴雷特沉著臉,走過來冰冷的丟了一句:“是驢!”
秀才遇到兵,二人全部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