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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世屠道》第17章 夜行鞭
方有道緊跟著陳旭元往東門跑,一路上耳朵裡塞滿了陳旭元腳步的咚咚聲,有心想提醒他控制一下,但看了一眼陳旭元手裡拎著二三十斤的大鐵鞭之後,便忍住了――拎著那麽重的東西,確實不容易控制腳步,再說這個陳旭元也不是什麽高手,太苛求他也無意義。  幾個人跑了一小會,已經能清晰地聽到馬蹄聲了,而且馬蹄聲是從身後好幾個方向傳來――聽起來似乎有一個扇面的追兵。

  方有道暗道一聲“糟了”,看來捕快們都是夜晚追人的老手,找對方向之後把人馬撒開,也不怕追過了頭。方有道當機立斷,對身邊一人喊了一聲:“舜卿,去!”

  那個叫舜卿的人略一點頭,也不見他如何動作,忽然便是一個九十度大轉彎,直接衝入旁邊小巷裡。

  趙叔元看得一楞,他沒聽清方有道說什麽,還以為這個舜卿逃了。他聽著身後由遠及近的馬蹄聲,心裡更是鬱悶――神劍山莊的人什麽時候被人追著跑過?而且更鬱悶的是,若是真讓人追上了,又堵在胡同裡,那他可沒臉說自己是神劍山莊的少爺。

  趙叔元心裡略一琢磨,便下決心不跑了――今晚玩到這,還算是得體,可若是繼續玩下去,就是把自己跟內衛府混成一片了。

  趙叔元一想明白,立刻便作出一臉不爽的表情,胡亂跑了幾步,便停了腳步。他不理眾人,獨對魏神通道:“沒意思,我不玩了,要跑你們跑吧。我長這麽大還從沒人敢追我呢,今天我就在這等著了,看看到底是誰這麽大狗膽敢追我!”

  陳旭元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沒摔倒在路上――趙叔元真是搗亂沒夠啊!他放慢腳步,想看看方有道和中年人的反應。

  這時候一旁的魏神通卻突然歎了口氣,也停下了腳步。魏神通一停,陳旭元才是真慌了,剛想也跟著停,突然背後又是一陣熟悉的陰冷,感覺真實的仿佛有人用刀頂著他的後背一樣。

  耳後一個聲音傳來,“快走!”

  陳旭元一驚,不得已放開步子便跑,無暇去顧及魏神通和趙叔元。不過好在東門也不遠了,他把心一橫,便沒命地繼續往前跑――趙叔元和魏神通就由他們去吧,愛跟王鼎硬扛就扛吧,一個瘋子一個傻子,他不瘋不傻可不想讓捕快抓住。

  幾個人沒命地往前跑,趙叔元悠閑地站在路中間,氣哼哼地等著捕快們。等了不過一小會,隔著幾個街道突然一聲爆竹巨響,一道紅光衝上天際。

  趙叔元和魏神通都咦了一聲,這分明是江湖中人會面的暗號,看來這就是舜卿引開捕快們的手段了。

  馬蹄聲都向著暗號升起那邊而去,聽著捕快們呼喝著“莫放跑了賊人”,趙叔元站在路中間覺著好生無趣。他礙於面子不好主動說“咱們趁機快跑”,於是便故作不解狀看了看魏神通,魏神通苦笑道:“人家都不追我們了,我們還是回了吧。”

  趙叔元心裡叫好,嘴上卻還要擺足世家子弟的仁義,這是家教。他道:“那陳兄弟呢?他這麽貿貿然跟著那幾個人走了,我終究不是很放心,你也知道,內衛府不是江湖門派,也不講什麽江湖道義,這……”

  魏神通擺擺手道:“趙兄,內衛府的人都死光了,我二弟也死不了。別的不敢說,我二弟在保命上那可真是天賦異稟一代天驕……”

  陳旭元帶著幾人足下生風地跑到東門口,老侯果真站在門口,更離譜的是城門居然開了小半邊,足夠跑馬的了。

  陳旭元腳步不停心中也不停,

他想,真是有錢能讓鬼推磨,連城門開的都比平時大了。要是平日,門隻開一條小縫,先要對暗號然後才能出城。  方有道幾個人已經跑上速度了,遠遠看見城門開了自然知道這是留給自己的,也不放慢腳步,也不去管陳旭元之前說起的什麽紅星暗號,隻管加速,嗖嗖嗖嗖一個接著一個魚貫躥出城門。

  陳旭元自是不甘人後,他早跑出慣性了,跟著眾人衝著老侯一點頭,一加速也一直跑出城門十幾丈。

  然後……

  他才突然反醒過來……

  我就根本沒必要也出來啊!我送到城門口就已經完結了啊!

  但這時,城門卻在一行人腦後關上,隨即傳來清晰的落閘聲――這次可是鐵鐵地落閘上鎖了。

  陳旭元心裡一涼,明白回去是不能了,裡面的人絕無可能給他再開門,從裡向外開一次已經是莫大的交情,從外向裡開那是擔著人命的乾系。

  可是跟著方有道一行人繼續走他又不敢,怕跑到無人處,那個中年人手起刀落發送了自己。畢竟魏神通不在左右,要是人家真有個歹念,鐵定沒人會幫著他。

  我靠,我他媽有病啊,怎麽也跟著跑出來!要是當著鷹揚衛的面我就停了,難道這幾個人還敢殺我不成?陳旭元錯失良機,恨自己恨得牙根發癢。

  中年人緊貼著他的後背,剛才若是依著陳旭元原先計劃,到了城門口當著鷹揚衛眾人,陳旭元自然不怕這些人,可是四下無人之際,他莫名其妙的恐慌讓他的腳步邁得更勤了。這就有趣了――他越害怕就跑得越快,跑得越快就離城門越遠,離城門越遠他就越怕,陷入死循環了。

  這天是初十,月亮也有半圓,映得地上樹影斑駁明滅詭異,陳旭元心中迅速滋長的恐懼猶如爆發的火山,瞬間在他全身布滿了哥斯拉一樣的雞皮疙瘩。

  南京城東門外也是一片街巷,有橫有豎,街道如蛛網密布,鋪滿了城外十幾裡地。

  太平日久,城內城外若不是有城門分隔,早就都連成一片了。

  陳旭元幾人躥出城門,略跑幾步便跑進一個小巷子,方有道帶頭,東繞西拐輕車熟路,看意思是直往東邊官道跑去。

  官道往北通到鍾山,往南一直到長江的碼頭和木橋。官道上適合馬車奔馳,想必方有道一定是安排了人手在官道上接應。陳旭元想到這裡,心裡更慌。

  事有反常即為妖,方有道今晚的所作所為實在太詭異,雖然他口口聲聲說什麽實心辦差,但唱高調誰不會。既然乾的是見不得人的事,那就不想讓人看見,若是讓人看見了會怎麽樣?那不想讓人見、讓人知道的事,多半在前面官道就有個結果,那麽就是說,到了官道就是決定自己去留的終點了。

  不能再等了,真到了前面,事就不由自己做主了。若是現在分手,找個人家貓半夜,躲到早上,隻要進了城,回了道德社總壇,一切就萬事大吉。

  陳旭元心裡一猶豫,腳下就慢了,他一慢,身後緊跟著的中年人便一陣警覺,手一扶刀柄,陳旭元後背又是一陣雞皮疙瘩爆起。

  陳旭元心中又一慌,心跳得幾乎跳出腔子,居然莫名其妙地停下了腳步。

  陳旭元一停,身後的中年人便嘶地一聲倒吸涼氣,也跟著停了,隨即當啷啷一陣響,所有人全都停住腳步,拔刀出鞘,不住地環顧左右。

  陳旭元心裡叫苦,手上也卻不含糊,腦子反應也快,鐵鞭身前一橫,輕輕側了側頭對身後中年人低聲道:“好像有人……”

  中年人心裡訝異――他可什麽都沒聽到。

  中年人警惕性很高,點了點頭,又想起來陳旭元背對著他,看不到他點頭,便開口小聲道:“多少人?”

  “聽不出來,不過不太對勁,你們先走,我看情況拖一拖。”陳旭元說完話,為了增加逼真性,沉膝立馬,左手在胸前一橫,右手持鞭直直地指向天空,擺了個一柱擎天的起手式。

  中年人一愣,側耳一聽,這時候似乎前面十幾丈真有點異動,他又點了點頭,看向陳旭元的眼神裡大是讚許,向著側面小巷一指,一乾人毫不猶豫地抬腿便走。

  這些人一轉方向,前面巷子裡的陰影處便真冒出來五六個黑衣蒙面人,一個個提刀持劍,看上去也是一陣迷惘。

  走在最前的黑衣蒙面人一揮手,手上不知怎地燃起了一根火把,火光乍現,猛地一亮,陳旭元的背影像一條大蛇一樣在地上蜿蜒拉出一丈多長。

  方有道和中年人被火光一驚,冷汗直流,腳下更不敢停,各自狠狠看了又看陳旭元偉岸的背影和舉著鐵鞭的雄姿,心裡的驚異和感動無法言表。

  可惜他們沒看到陳旭元的正面,被對面突然冒出來的人一嚇,然後又被火光一刺,眼淚在眼眶裡直打轉,都快流出來了。他不敢換姿勢,便這麽硬挺著站著,打量對面黑衣蒙面人的同時也一直壓抑住自己狂跳的心髒。

  魏神通從前跟他說過,打人和打狼是一樣的,狗怕彎腰狼怕站。你站著不動,人家就不知道你的底細,不知道你的底細,便不敢貿貿然出手。於是你便有了足夠的時間思考對策。說不定對方看你總也不動,以為你有別樣手段,心虛了,氣短了,扭頭便跑的對手也不在少數。

  陳旭元呆立著不動,大概是手上鐵鞭總算有些震懾效果,對面五六個人一時之間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打著火把的人開口道:“兄弟,好耳力,本來我們是要等你們過去了再抄後路的,結果硬是讓你發現了,沒想到內衛府還有這麽高明的人物,佩服佩服。”

  陳旭元不說話,心裡盤算著,要是扭頭就跑,跑回城門猛砸,老侯能不能給他開門?開個屁啊,老侯早跑回家裡睡覺了!

  那人又開口道:“兄弟,命是自己的,差事是國家的,為了一點內衛府的小事丟了自己的命,不值得,是不是?今天你讓開路,改日你便說被我們衝散了,任誰也不會怪你,對不對?”

  陳旭元自然不信。既然連包抄都計劃好了,難道會放我一條生路?魏神通早就跟他說過,江湖人白天動手,都是有理有據進退得體。一旦晚上動手,那絕對是不死不休斬草除根。

  陳旭元冷哼一聲,心想,看來我今晚是難逃做黃繼光的命啦,既然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我不如嚇唬他們一下,說不定嚇跑了呢?

  於是他把心一橫,嘴上冠冕堂皇地放出話來,“大河有水小河滿,小河無水大河乾,沒有小家,哪來大家,沒有大家,哪有小家!我內衛府辦事,講究的就是……”陳旭元想說兩句冠冕堂皇的話,坐實了自己內衛府的身份,以便嚇住對方,結果編了兩句,突然覺著這番英雄的說辭實在傻得可以,編不下去便閉上了嘴。

  對面那人失笑,看了看陳旭元,輕輕嘟囔了一句“夯貨”,猛地向前躥了一大步,抬刀便砍。

  巷子隻有八尺,地上青石鋪地,兩旁青磚砌牆。對方雖然有四五個人,但是這樣的窮街陋巷也實在容不下兩人並肩戰鬥,所以余下眾人各自提刀作勢,都沒有一齊攻上來。

  陳旭元見那人兜頭一刀也不閃避,心中雖然恐慌,手上卻反應迅速,高舉的鐵鞭順勢砸下,直砸向對方的頭部。

  陳旭元這鞭法號稱步戰八式,花重金學自一個退休的兵部鞭法教頭,人稱鐵鞭老孫頭。既然是軍方的鞭法,包容的自然就是行軍戰陣中的殺人技巧,本來就沒有花俏,眼下狗入窮巷更是隻能拚命。

  鐵鞭重單刀輕,他的鞭本來就是指向天際,手腕一壓便帶著風砸下。對面那人也不吃驚,夜戰就是拚命,沒有點到即止一說,陳旭元用了重兵器自然要用重兵器的便宜之處,要是陳旭元一力防守,那他幾刀下去就能讓陳旭元左支右絀防不勝防。

  那人手腕一翻,提刀上撩想要架開鐵鞭,結果刀鞭一碰火星四射,陳旭元硬是把單刀砸下去一尺,蒙面人手臂一麻,被震得腿上也是一緊,心中大驚:這人好大的力氣!不得已他往後一閃身,想要提刀再上。

  此時的陳旭元江湖經驗再不足,也知道乘勝追擊的道理,一見蒙面人渾身一震,早把鐵鞭橫著一拖,鞭上的塔簷拌住單刀的刃口,耳中隻聽到一陣尖利的嘩啦啦啦,眼前只見一片耀眼的火星四射,鐵鞭沿著刀刃,一路火花閃電又直砸向那人胸腹。

  那人胳膊上酸麻還沒過去,一口氣沒上來,手上又是一陣巨震,耳朵裡聽到刀刃破碎的聲音,慌亂中隻能往後一仰,直挺挺翻倒在地,堪堪躲過這一鞭。

  陳旭元手腕上力氣甚大,一鞭掃空,立刻就收了力,鐵鞭正好運轉到那人身體之上,於是順手一帶,從上往下呼地一鞭就砸了下去。

  那蒙面人反應也是迅速,猛地往左一滾往後一翻,左手一撐,整個人倒翻了回去,這下離陳旭元足有七八尺。

  陳旭元往下這一鞭可再來不及收了,直接實打實砸到青石板上。也是他狡猾,一看人沒了,反倒更加了幾分力氣,一鞭砸的石屑亂飛,本來一整塊大青石地面硬是被他砸碎成了七八塊。

  蒙面人沒再強攻,看著地上的碎石似乎也在發怔。

  陳旭元暗暗地長長吐了一口氣,剛才那幾鞭,為了迅捷如虎,他一直憋著氣,這才打得力道十足。眼下幾鞭打完,他立刻悄悄換氣,又要裝作毫不費力的模樣,甚至心裡盼望著,說不定這幾人被這開碑裂石的一鞭給嚇走了。

  那蒙面人看著碎石不到一息的功夫,然後隻是使勁甩了甩右臂,又看了看刃口完全崩壞的單刀,隨手丟掉,從背後抽出一把單刀來,嘴裡冷冰冰地道:“我還以為是劍呢,原來是用鞭的高手啊,難得難得……兄弟們,今天必須弄死他!”

  一聽這話,陳旭元故作輕松地微微一笑,不過又想起來對方八成是看不清自己臉上的表情,這番做作可算是媚眼拋給瞎子了。他這幾年苦練功夫見長,於武道上的見識也是不弱,心想這窮街窄巷的,我這鐵鞭一旦掄起來還就真的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你們不急著追人,反倒急著弄死我?唬誰呢!

  他既然看明白了對方色厲內荏,自然也要裝腔作勢一番。

  陳某人緩緩歎了口氣,依舊扎馬豎鞭,他先用鐵鞭向右伸,鐵鞭的塔尖剛好頂到了右邊牆, 他又把鐵鞭向左伸,塔尖離牆還有一尺的距離。他往左挪了挪,重又左右揮鞭,保證左右兩邊掄開了,鐵鞭和牆之間隻有半尺不到。

  對面四五個人看他如此作態也是奇怪,不由得等著領頭的人發話。領頭的人剛剛吃了虧,心裡也是發怵,強打精神握緊單刀,剛要再往前衝,卻又悚然看到陳旭元把鐵鞭插入兩腿之間,然後松開手,隻用腿夾住鐵鞭。

  對面四五個人被嚇呆了,這是什麽招數?

  只見陳旭元從懷中摸出來一個布條,不慌不忙地蒙在眼睛上,然後又不慌不忙地提起鐵鞭。

  “唉,”陳旭元歎了口氣,“幾位,不瞞你們說,兄弟我從沒殺過人,也怕見血,更怕見腦漿子。我聽我大哥說,尋常人第一次殺人,要手軟三天,嘔吐三天。不過眼下,隻怕諸位也等不得我三天了,所以不得已我才蒙上眼睛。諸位,一會我掄上哪位,那可不是我的本意,我先在這抱個歉。若是真有哪位一不留神傷了性命,破了頭顱,那也是我們前世因後世果,怪不得兄弟我啊。”

  說著話,他把鐵鞭在手上一掄,虎虎生風。陳旭元心裡繼續胡編,嘴上卻又輕輕道:“我這鞭,長二尺八,重二十八斤,粗一寸兩分,生鐵打造。我這套鞭法叫夜行鞭,從老師傳授下來,這是頭一遭對敵,老師說這套鞭法專為夜戰而生,有敗無勝有死無回,是兩敗俱傷的功夫,唉,迫不得已啊,得罪了!”

  對面幾人看見他這番做派,心裡不由得慌亂――這得多大自信,多深的功夫才能說出這樣的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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